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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未散,王贲率众将快步迎上易枫,抱拳垂首,甲叶铿然作响。王贲与王离望着眼前这身染赤霞的年轻统帅,心头一沉一热。
王离尤甚——他最早识得易枫,那会儿易枫还是个新募小卒,连弓都拉不满,却硬是替他挡下一记狼牙棒,额角至今留着道浅疤。
他亲眼看着这少年从泥里爬起,一仗一仗拼出血路,从斥候到校尉,再到执掌虎符的武安君——如今大秦最耀眼的将星。
当初易枫归他帐下听令,如今他反在易枫麾前执鞭。
可二人毫无芥蒂。易枫这身功名,不是靠门第堆出来的,是一刀一箭、一城一寨,拿命换来的实打实的军功。
举国上下,谁提“武安君易枫”几字不肃然?六国闻其名,皆屏息敛容,如临危崖。
“二位将军不必多礼。”易枫唇角微扬,目光扫过两张熟悉面孔,眉宇间那层战后的阴翳,悄然松动几分。
“此战辛苦你们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
以一万二千人硬撼三十万匈奴,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险局。
“分内之事!”王贲抱拳,语调发紧,“幸得将军星夜驰援——若再迟半日,雁门必破!我亲眼见匈奴人攀上东墙垛口,城门已被撞裂三道豁口……回想起来,脊背仍发凉。”
“将军真乃神兵天降!刚至前线,便教三十万胡骑灰飞烟灭!”
“此役之后,匈奴十年难聚一旅之师!”身后诸将纷纷附和。
他们心知肚明:这三十万人,几乎掏空了匈奴所有能征善战的青壮。此番覆灭,不止断其臂膀,更斩其根脉——连单于也葬身乱军之中,草原各部必将为权位撕咬成一团乱麻。
“本将此来,不止要歼此三十万敌寇。”易枫抬眼望北,眸底寒光凛冽,“更要犁庭扫穴,荡平整个北疆匈奴。”
他早盘算妥当:趁其溃不成军、部族离心,一鼓作气,永绝后患。
防贼千日,终有疏漏;不如趁其病笃,直取性命。
待其喘息复壮,铁蹄又将踏碎边关。
“荡平整个北疆匈奴?”王贲眉峰微蹙,喉结滚动了一下。
游牧之民,逐水草而居,如风似沙,无迹可寻。草原腹地更是迷雾重重,深入一步,便是生死未卜。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易枫声如金石坠地。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身后囚徒军齐声应喝,声浪掀得残旗猎猎。人人双目放光,攥紧刀柄,血脉滚烫。
刚饮过胜血,谁愿刀入鞘?谁不想再随这位杀神,踏平更多山头、收割更多首级?
王贲见众人热血沸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更何况,他看得分明——易枫眼神里没留余地,那是铁了心要干到底的决绝。
“传令全军,就地驻营——匈奴大帐、粮秣、器械,一样不许动!伤兵原地休养,其余人手清理尸首、清点战利品。”易枫沉声下令,目光扫过身旁的大牛。
“得令!”大牛抱拳一礼,转身疾步点将,命传令兵分头奔向各营。
不出半个时辰,三十万秦军便稳稳扎进了匈奴老营。营帐齐整,灶台尚温,粮仓堆满粟米与干肉,连备用的皮甲弓弩都码得整整齐齐——谁也没料到,这铁桶般的敌营,最后竟成了秦军现成的补给重镇。
“把一百俘虏分开押进帐子,一个不落,严加盘问。”易枫转头盯住二牛,“我要知道王庭在哪、单于牙帐几时迁徙、各部游牧的草场边界、水源分布、冬夏营地……一丝一毫,都不准漏。”
“喏!”二牛领命,当即带了二十名精悍亲卫,将俘虏逐个拖进不同营帐,隔开审讯。
易枫留这一百活口,图的就是一张活地图。草原千里无界碑,若只凭斥候瞎撞,大军深入极易断粮失道、遭伏溃散。他要的不是捷径,是通路。
“死……死了?全……全没了?!”
俘虏们瘫在帐中,面如白纸,牙齿打颤,瞳孔涣散,嘴里反复喃喃,像被抽了魂。眼前浮起的,仍是昨夜火光映照下尸山血海的惨景——三十万铁骑,一夜之间,塌得连灰都没扬起几缕。
他们蜷着身子,眼珠乱转,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抬眼,更不敢喘重气。下一刻是刀是绳,是活埋还是剁手,谁心里都没底。
不多时,二牛率兵入帐,一声令下,百人被粗绳捆成串,拖进不同营帐。秦军没费多少工夫:刀架脖子,烙铁熏脸,水灌鼻腔——胆子小的当场嚎哭招供;骨头硬的咬烂舌头,也扛不过第三轮夹指。
有人熬不住,哭着把祖坟埋哪、部落祭坛朝哪、单于最宠的阏氏姓甚名谁全抖了出来;也有几个死死闭嘴,最终被拖出帐外,再没回来。
审讯一毕,二牛捧着厚厚一叠供词直奔中军大帐。易枫逐条比对,交叉印证——十个俘虏说王庭在狼居胥山北麓,九个提过黑水河畔的银帐群,八个记得左贤王部每年七月移营至白桦林……细节吻合,漏洞极少。假话经不起三个人同时说。
至此,匈奴腹地的山川走向、部族分布、王庭虚实,已在他脑中铺开一幅清晰图卷。
图卷落定,灭胡之策,随之成型。
翌日清晨,一封加急战报封入铜筒,另附一只油布裹严的木匣——里面盛着匈奴单于的首级。信使翻身上马,直奔咸阳。
此后数日,秦军按兵不动。将士裹伤换药,战马添料刷毛,炊烟袅袅,营中静而有序。一场血战刚歇,筋骨需缓,锐气待养,易枫从不催命赶路。
“哒!哒!哒!”
天刚破晓,一骑快马踏碎咸阳朱雀大街的晨雾,铁蹄溅起细尘,直冲宫城方向。
马上骑士甲胄未卸,满脸风霜,却掩不住眼中灼灼亮光:“大捷——武安君易枫将军雁门关外斩匈奴单于,三十万敌军尽数覆灭!捷报已至,首级同达!”
呼声未落,整座咸阳城已沸腾起来。
“武安君又胜了!”
“雁门一战,杀得匈奴连哭丧的鼓都不敢敲!”
“秦军铁壁,易将军神算——真乃国之柱石!”
“老天开眼,赐我大秦一位武安君!”
“武安君威震四夷!”
街巷间百姓拍手叫好,酒肆里举碗相贺,孩童追着马蹄印跑,老人拄拐仰天笑叹。
“公主!公主!主人来信了!”
武安君府内,嬴绮箩正伏案核对三家工坊的进出账册,笔尖未停,忽听一阵碎步声由远及近。贴身丫鬟掀帘闯入,脸颊绯红,声音发颤,眼里闪着光。
她正是嬴绮箩。
易枫出征前,已将府中诸事、商号运转、账目调度,尽数托付于她。如今两座新造纸坊日夜轰鸣,一座大型印书局墨香未散,生意早已稳稳立住脚跟。
那些造纸坊和印书坊里的匠人,全都是易枫府上签了死契的家奴,技术外流的隐患压根儿就断了根。
作坊全都砌着高墙、设着重岗,连只雀儿都飞不进去,更别提偷师学艺了。
再者,满咸阳谁不知道这些坊子是武安君的地盘?谁敢伸手碰一碰,那不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吗?
就连咸阳城里跺跺脚震三震的世家老贵族,也不敢为了一张纸、几页书,去招惹易枫——赔上身家性命都不够填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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