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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地与食邑,形似而质殊。五万户食邑,不过坐收赋税罢了;可一旦获封疆土,那便是实打实的治权——境内官吏任免、律令颁行、赋税征收、兵马调度,皆由封主裁断,只需事后报备咸阳,走个过场而已。群臣之所以痛快点头,只因那片苍茫之地荒寒苦远,耕不得、垦不得、守亦难,倒不如甩给易枫,看他如何折腾。
连立在一旁的刘猛也怔住了,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若将军真成了那片草原的主人,他这一去,岂止是办事?分明是踏上了开疆拓土的头班船!
“公主若无别事,小人这就去整备人手。”刘猛躬身一礼,转身便走。
他连夜挑出六名放牧老手,备齐皮囊、短刀、干粮、火镰,天光未亮,已带着人赶到驿站,寻到那兵士。一行七人跨上快马,扬鞭出城,直奔雁门郡而去。
……
“留神脚下,别伤着人!”
北方大草原,昔日匈奴王庭盘踞之所,三十万秦军正挥汗如雨、热火朝天地干着活儿。
王贲接到易枫的将令后,立刻率余下二十万将士,押送大批夯土木石、铁制夯具与青砖灰料奔赴此地。
所幸一路尽是坦荡平野,车马畅通无阻,唯独路途遥远些,倒也没遇上什么棘手麻烦。
初闻易枫要在荒原腹地筑城,王贲心头一震,直觉此人怕是失了分寸——这地方风沙卷地、人烟断绝,硬生生垒起一座城,岂不成了空荡荡的孤堡?
可军令如山,他不敢迟疑半分,当即点齐二十五万甲士,携足物料昼夜兼程赶来,在易枫号令下劈土夯基、伐木立柱,干得利落干脆。
凭易枫在军中积攒下的威信,一声令下,士卒们个个撸袖甩膀、争先恐后,谁也不问缘由,只管埋头苦干。
将军要建,那就建!
旧日匈奴王帐早已拆得一干二净,秦军正忙着垒砌新墙、架设屋梁,泥浆未干,号子声已响彻旷野。
因时限紧迫、人丁稀薄,易枫压根没打算铺开大建。
整座城呈方正格局,边长约五里,择址紧邻那条奔流不息的河岸,不过半里之遥。
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比起咸阳、邯郸、新郑那些巍峨巨城,确显单薄;可若论牧区腹地,已是难得的规整据点。
他压根没动过迁民定居的念头:水草虽丰,却缺粮仓、少耕田、无市井,实在养不住成千上万百姓。
他真正图的是牧场——把这里打造成北境牲畜集散重镇。商队往来歇脚有地儿,秦地贩牛羊的货郎能安心住店,平日驻一支精锐戍军,再配上数百牧户打理草场,便已足够。
真若兴旺起来,财源滚滚自不必说。
三十万人齐上阵,进度快得惊人。短短数日,城墙已拔地而起,角楼初具轮廓,连护城河都引水入渠,泛着粼粼波光。
“将军,大王遣使到了!”易枫正立于城外高坡,望着尘土飞扬的工地出神,忽见一名传令兵疾步奔来,单膝点地禀报。
“哦?快随本将迎一迎。”
易枫略一怔,没想到嬴政动作如此迅捷,随即转身对身旁的王贲等人道。
“末将参见武安君!”那名内廷侍卫一见易枫,立刻俯身抱拳,腰弯得极低。
“不必多礼,大王有何旨意?”易枫含笑颔首,目光清亮,带着几分期待。
“恭喜武安君!大王闻您扫尽匈奴,特命末将星夜驰来,颁赏封赐!”侍卫面带喜色,声音洪亮。
“哦?赐了些什么?”易枫挑眉一笑,心底也微微泛起涟漪。
身后王贲、张小山等人屏息静听,眼底皆是跃跃欲试的亮光——这一仗打得惊天动地,秦王究竟如何厚赏,谁都想亲眼瞧个明白。
“大王诏曰:武安君先斩单于、歼敌三十万于阴山之下,继而亲率五万锐卒横扫大漠,捣毁王庭、犁庭扫穴,荡平诸部,功盖当世!特赐此片北疆草原为武安君永世封邑,并将此役所获牛羊马匹尽数均分——一半归武安君所有,另一半犒赏三军将士!”
侍卫朗声宣毕,字字铿锵。
“什么?把这片草原划作武安君封地?”
王贲等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满脸难以置信。
自嬴政亲政以来,从未赐过寸土封地——当年权倾朝野的吕不韦,也不过食邑十万户,虚衔而已。
如今破例授地,纵然此处荒远贫瘠,却实实在在是一块能传子孙的根基之地。这份信任与荣宠,沉甸甸得令人喉头发紧。
“封地?”易枫瞳孔微缩,心头一热,旋即又缓缓舒展——倒真是意料之外,却正合他心意。
“将军封地了?”张小山、赵小虎等人瞪圆双眼,嘴巴微张,半晌合不拢。
惊愕之后,是压不住的狂喜——他们跟着的这位将军,终于踏上了真正的封侯之路!
“臣,谢大王隆恩!”
易枫深深一揖,袍袖垂地,声音沉稳,却掩不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灼热光芒。
“大王有令——此地即为您的封邑,筑城建制,悉听君便。”那侍卫抱拳垂首,声音清朗而笃定。
易枫心头一热,仿佛有团火在胸中腾起。他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疆土。
这方天地,自城垣至荒野,从牧草到炊烟,全由他执掌。只要不谋逆反叛,一切政令、营建、调度,皆可一言而决。
他想修几座粮仓,便修几座;想设几处市集,便设几处;想让谁管事、谁戍边、谁放牧,无人能置喙半句。
“从此,这里便是我的封邑了!”易枫蓦然转身,目光越过未干的夯土墙、未立的旗杆、未挂的匾额,投向远处正热火朝天的工地,唇角不由扬起一抹舒展的笑意。
此后数日,他日日亲赴工地,指点夯基、过问砖石、核验图纸,连工匠歇晌时喝的茶水,他都要亲手尝一口咸淡。
“将军,战报已呈秦王,回信亦已带回!”
翌日清晨,那名被遣往咸阳的传令兵策马而归,单膝点地,声如洪钟。他身后跟着七条精悍身影——正是刘猛与六名擅驭牲畜的奴仆。
“叩见主人!”刘猛等人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动作利落得如同草原上俯身饮水的骏马。
“辛苦,下去歇着。”易枫朝传令兵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待那人退下,他才抬手虚扶:“都起来。”
众人起身,垂手肃立。易枫缓步踱前两步,目光扫过七人面庞,沉声道:“本君欲在草原腹地,辟出三处大牧场——一处养战马,一处育耕牛,一处蓄羊群。草场划界、围栏选址、牧工分派、交易章程,本君已拟就,你们且听仔细……”
如今此地既为封邑,生杀予夺,尽在他手。更兼秦王将缴获的牛羊马匹分作两份,其中一半尽数赐予他——牲口齐备,牧场便不再是空谈。
十余日后,在三十万双粗粝手掌的合力之下,一座崭新城池拔地而起。
城墙不高,却厚实敦重,五六丈的高度足以挡风沙、拒流寇;四座城门巍然矗立,每扇门额之上,皆以朱砂漆就三个遒劲大字——武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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