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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大爷?”
没有回应。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但确实还有。
我松了口气,灵力流转,探入他体内。
然后,我愣住了。
他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东西”,是“空”。
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那些本该属于活人的生气、灵力、魂魄——
全都没了。
我盯着他,忽然想起那些嵌在树里的人。
那些被当成养料、一点一点被吸干的人。
他也是……养料?
可他还在呼吸。
还活着。
不,不是“活着”。
是“还没死”。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放在他额头上。
灵力缓缓输入,试图唤醒他。
过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却带着一种……解脱。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点点头:
“回来了。”
他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点光:
“那个东西……死了?”
“死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又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开心:
“好……好……”
“死了好……死了好……”
他喘了几口气,又说: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久到……以为等不到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堵。
“大爷,你……”
他摆摆手,打断我:
“别说了……”
“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那个东西……吸了我几十年……我早就……”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
“小伙子……谢谢你……”
“替那些人……谢谢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又笑了。
那笑容,比他之前所有的笑都真实:
“我闺女……也走了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走了。”
“和她娘一起。”
他点点头,脸上没有一点悲伤:
“好……好……”
“终于……团圆了……”
他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长。
长得像把一辈子的憋屈,都吐出来了。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变得清明:
“小伙子……”
“嗯?”
“你……是个好人。”
我愣了一下。
好人?
我?
他看着我,笑了笑:
“那东西……最怕的……就是好人……”
“你来了……它就死了……”
“所以……你是好人。”
说完,他又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再睁开。
呼吸,停了。
嘴角,还挂着笑。
……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弯下腰,给他盖好被子。
转身,推门出去。
阳光很亮。
照得我眼睛有点酸。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大步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回头。
回到津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偏西,照得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一片金光。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和柳家村的寂静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站在街边,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两天前,我还在那个鬼村里,和那些纸人、那些红灯笼、那个东西拼命。
两天后,我就站在这儿,和一群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一起等红绿灯。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有灵人,有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不知道有人正在替他们守着那条线。
不知道……
算了。
不想了。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陆丰打了个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陆丰的声音,有点急切:
“张兄?你回来了?”
“嗯。”
“怎么样了?任务完成了?”
我沉默了一秒。
“见面说。”
“好,老地方,副会长家。”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唐元家。
……
还是那个僻静的院落。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两棵老槐树。
我推门进去,穿过庭院,走进那间中式客厅。
唐元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正和陆丰说话。
看到我进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陆丰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头皱起:
“张兄,你……没事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破了几个口子,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蹭了几道灰。
确实有点狼狈。
“没事。”我摆摆手,“一点皮外伤。”
陆丰还想说什么,唐元已经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
只有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认可。
是欣慰。
是……放心。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副会长,任务完成了。”
唐元点点头:
“我知道。”
“你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我:
“你身上,有一股……那个东西的味道。”
“但那个味道,已经散了。”
“说明那个东西,死了。”
我沉默了一秒。
这老头,果然不简单。
“坐。”唐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慢慢说。”
我坐下,陆丰给我倒了杯茶。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讲。
从进村开始,到遇到打更老头,到发现那些对联的秘密,到村长家的棺材,到那个女人的出现,到祠堂里的发现,到那个东西的真身,到最后那场大战——
一件一件,从头讲到尾。
讲到那些被囚禁的灵魂,讲到小翠她娘和她爹,讲到那些终于解脱的人,讲到打更老头最后的话。
讲到那些纸人,那些红灯笼,那棵吃人的树。
讲到那个“先生”,那个来自“魂”组织的人。
唐元和陆丰听着,一直没有插话。
只是脸色,越来越凝重。
等我讲完,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唐元放下茶杯,看着我:
“那个‘先生’,有什么特征?”
我回想了一下小翠的描述:
“男的,穿长衫,戴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自称来收山货。”
“会看风水,会画符,还会……治病。”
“村里人都信他。”
唐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陆丰:
“去查一下档案。”
“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案子。”
“时间跨度,至少二十年。”
陆丰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我看着他离开,然后看向唐元:
“副会长,那个‘魂’组织……”
唐元抬手打断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的实力,还不够。”
我愣了一下。
还不够?
我连那个东西都干掉了,还不够?
唐元看着我的表情,笑了笑:
“你以为那个东西,是‘魂’组织里最强的?”
“那只是一个试验品。”
“一个被放在小村子里、慢慢养着的试验品。”
“真正的核心成员,比那个东西强十倍不止。”
我沉默了。
十倍?
那是什么概念?
唐元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你现在是宗师了。”
“但在‘魂’组织面前,宗师……还不够看。”
“所以,先别急着追。”
“先在协会里待着,多接任务,多积累经验,多提升实力。”
“等你真正准备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会告诉你。”
我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点点头:
“明白。”
唐元笑了笑,走回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几天辛苦了。”
“先回去休息吧。”
“对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你的公寓,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陆丰他们隔壁。”
“月俸,一万。”
“还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徽章。
青铜色的,上面刻着三颗星。
三品徽章。
“从现在起,你就是津城灵人协会的正式成员了。”
“三品。”
我接过那枚徽章,盯着上面的三颗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谢了,副会长。”
唐元摆摆手:
“别谢我。”
“这是你应得的。”
……
走出唐元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陆丰在门口等我,看到我出来,笑着走过来:
“恭喜啊,张兄。”
“三品宗师,以后可得多关照我们这些小弟了。”
我翻了个白眼:
“少来。”
他笑了笑,然后递给我一把钥匙:
“你的公寓钥匙。”
“就在我们隔壁,三单元501。”
我接过钥匙,看了看。
很普通的一把钥匙。
可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家。
我终于,有一个家了。
从唐元家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路边的梧桐树照得影影绰绰。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还有夜市的喧嚣。
我跟着陆丰,穿过几条街,走进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
六层的楼房,灰白色的外墙,阳台上晾着衣服,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
很普通。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陆丰指了指三单元:
“就是这儿。”
我跟着他上楼。
五楼,501。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黑。
我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
灯亮了。
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单身公寓。
客厅卧室一体,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小衣柜。旁边是厨房和卫生间,简单但干净。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香味。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愣了好几秒。
陆丰在旁边笑了笑:
“怎么样?还行吧?”
我点点头。
何止还行。
比我那间城中村老破小,强太多了。
陆丰走进来,指了指厨房:
“锅碗瓢盆都有,不过得自己买。米面油盐也得自己备。”
又指了指卫生间:
“热水器能用,水压还行。”
最后指了指床:
“床单被褥新的,我下午刚给你铺的。”
我愣了一下。
“你铺的?”
“不然呢?”他耸耸肩,“总不能让你睡光板床吧。”
我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下山到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面对那些东西。
现在忽然有人帮忙铺床——
有点不习惯。
但……
挺好的。
陆丰又掏出一张卡,递给我:
“这是你的工资卡,每个月一万准时到账。”
“密码是六个零,自己改一下。”
我接过卡,盯着那张小小的卡片,沉默了。
一万。
每个月一万。
不用再担心房租,不用再吃剩饭,不用再穿地摊货——
我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终于有地方可以落脚了。
终于不用再飘着了。
陆丰看着我,似乎看出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别愣着了。”
“饿不饿?楼下有家烧烤,挺不错的。”
我回过神,把那张卡小心地收进口袋。
“走。”
……
楼下确实有家烧烤摊。
几张塑料桌椅,一个炭火炉子,老板是个光头大汉,光着膀子烤串,满头大汗。
陆丰显然是常客,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找了张桌子坐下。
我坐他对面。
老板很快端上来一堆串儿——羊肉串、牛肉串、鸡翅、脆骨,还有两瓶啤酒。
陆丰给我倒了一杯:
“来,庆祝你正式入伙。”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啤酒有点苦,但喝下去,凉凉的,挺舒服。
陆丰咬了一口羊肉串,含含糊糊地问:
“柳家村那事,你真的一点伤没受?”
我摇摇头:
“皮外伤,早就好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又咬了一口,“不过说真的,你这次干的,确实漂亮。”
“三品任务,一个人完成——这几年,你是头一个。”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又问:
“那个小翠,你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小翠?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留在村里了。
和那些活过来的人一起,重新开始生活。
可她……以后怎么办?
她是“死”过的人。
她的身体,被那个东西侵蚀了三年,还能撑多久?
她会不会……
我皱了皱眉,把这念头甩开。
“她会活着的。”
我说。
“她答应过她爹娘,会好好活着。”
陆丰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只是举起酒杯,和我又碰了一下。
……
吃完烧烤,已经快十点了。
陆丰回去睡觉,我一个人在小区里转了一圈。
很安静。
偶尔有遛狗的人走过,偶尔有小孩的哭声从楼上传来。
很普通。
普通得让人安心。
我回到公寓,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那个打更老头最后的话。
那些飘向天空的光点。
小翠站在阳光下,穿着那身大红嫁衣,对我笑。
还有……
爷爷。
师父。
他们要是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
“臭小子,出息了啊。”
我笑了笑。
闭上眼。
很快就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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