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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曼淑手指擦过杯沿，将杯子握在手中。金锐。福特防弹轿车。关东军通行证。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
金锐....金锐.....她从商多年，从没有听过有这一号人.....
金.....锐之....锋....难道是他？
这熟悉的方式，胆大包天的做法，还真有可能！
陈曼淑心口猛地跳了一下，脚趾扣住鞋底，几乎要抽筋了。她把那股子翻涌的情绪死摁下去，将凉茶送到了唇边，抿了一口。
白石谦信盯着她，眼珠子几乎不眨。
陈曼淑用鼻子轻呵出声。
白石谦信瞳孔缩了半分，手指抽动了一下。
陈曼淑把茶杯搁回桌上，指腹摩挲着杯口，歪头看向白石。
“白石阁下，既然矢野大人的特使到了济南，您不去迎接，反而跑到这阴暗的地牢里来问我一个阶下囚？”
她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怎么，您是想查关东军的私账？还是眼红了，想给自己攒点养老金？”
白石面皮绷紧，腮帮子肌肉抽了一下。
陈曼淑转一下杯子。
“我跟您说过了，这条线是满铁的线，对接的是军需部。矢野大人做生意，从来不亲自出面，跑腿的都是各地买办。”她把后背往椅子里靠了靠，手指交叠在膝盖上。“金老板来济南扫货，说明什么？说明矢野大人的货催得急了。”
她眼皮微抬，眸子倒映出白石的脸。
“名单我也提供了，人您也抓了。您还把我扣在这里，耽误的不是我的事，是矢野大人的事。阁下，您觉得呢？”
白石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铃木宗作把机床的锅砸在他头上，七天期限还剩五天。这两天一点线索都没有。如果这时候再捅了矢野的马蜂窝，连土肥原老师都救不了他。
白石手按在桌沿，指尖泛白。
“陈小姐，”他压低声音，“你提供的名单，确实抓到了些人，但是那些人虽然也有问题.....但都是些土匪，没有我想要的......”
“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陈曼淑身体前倾了些。“阁下，我是个生意人。我只知道是人...就喜欢钱。”
她压低了声音。“矢野大人的生意，不能断。金老板那边，我能帮您搭上线，只是....不知道...您是不是也喜欢钱呢？”
她停了一下。
“再说...谁知道那些土匪会不会胆大包天，干些谁也不敢想的大事呢？他们这些人没准就是些...弃子。”
陈曼淑贝齿紧咬，弃子二字咬的格外的重。
白石胸膛大幅度起伏了两下，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嚓响。
他攥紧了双拳，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陈小姐，你先休息。明天——我会再来。”
“咔哒”一声，白石将门带上了。
随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陈曼淑双肩一垮，松开双手，指尖微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两下，攥到指甲掐进掌心，才把那股子抖压下去。
她闭上眼，贴在椅背上，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撞着肋骨。
不能想。
不能乱。
……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
德盛栈门口，太阳刚爬上城头。
老歪站在一楼大堂门口，手里抱着重新鼓起来的公文包，两条腿叉开，下巴扬着。
他已经接待过五拨人了。
现在这个是第六拨，做军靴的皮匠铺东家，穿着对襟褂子，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老歪嗓门扯得老高，“我们金老板的时间比黄金还值钱！没有预约的往后稍！”
做军靴的东家凑上来，将锦盒硬塞进老歪手中。“这位先生，小的姓孙，昨天托人递了名帖……”
老歪掂了掂，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沓帖子，将他的拜帖塞了进去。
“嗯，有你，等通知吧。”
“唉！谢先生！谢先生！”这人做了个揖，讪笑着转身走向对面茶馆。
老歪嘴角一翘，摸出一根烟，将烟点燃，转身上楼了。
天字号房内。
“哗啦——！”
老歪闪身进门，拉开公文包，将里头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十几只锦盒、红封、烫金名帖堆成了一座小山。几根没装盒的“小黄鱼”顺着桌面滑落，“叮当”一声砸在茶杯边。
“老板！回来了！全都回来！”老歪双手撑着桌沿，嘴角一抽一抽地，“从昨晚到今早，您看这些小黄鱼，足足三十多根啊！”
老歪猛地抓起两根金条，眼眶有些发红，“老板！俺以前给鬼子当狗，跪了三年连根骨头都啃不上！今儿个跟着您……俺这辈子没这么爽过！看着那帮平时高高在上的大掌柜、处长在俺面前跟孙子一样磕头送钱，俺这心里……通透！”
徐震咽了一大口唾沫。“俺滴个乖乖……他们都是傻子吗...就这么白给你了？”
李听风冷冷扫了一眼，“一帮卖国求荣的畜生，杀了他们，钱一样是咱们的。”
陈锋扯过毛巾擦了擦手，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紧接着，周吉祥刻意压低的谄媚声音隔着门板响起。“金老板，管家先生，是我，警备司令后勤部周吉祥……今天有人想和我一起，亲自拜会金老板。”
老歪脸上狂热一僵，下意识看向陈锋，陈锋点了点头。
老歪赶忙回话，“周长官，我们老板还没起呢。稍微等一下。”
“哦..好好，那我们去对面茶楼等。”周吉祥细碎脚步声之间消失。
陈锋大步走到窗边，往下扫了一眼。
街面上停着一辆青灰色黄包车。台阶下，两个穿着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正呈标准警戒站位背对大门。
不多时出来两个身影，除了周吉祥，还有一个戴着礼帽、用围巾遮了半张脸的矮胖子，手里抱着一个厚如砖头的牛皮公文袋。
老歪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到窗边，顺着陈锋目光往下一瞅。
仅仅一眼，老歪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矮胖子虽然捂着大半张脸，但那外八字罗圈腿走姿，还有右手大拇指上露出的那枚翡翠扳指，瞬间劈开了老歪记忆！
伪济南市市长朱桂山！
“老板……那矮胖子我见过...好像是济南城伪军一把手朱桂山！他怎么亲自来了？”
“怕啥？”陈锋拍了拍老歪肩膀，抽出金蝙蝠夹在指间，划燃火柴。“他要是来抓人的，不会只带两个保镖乔装打扮。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说明他怕被人认出来。”
陈锋吐出一口青烟，眼底精光一闪。
“怕被认出来，还要来见我........说明这笔买卖，他也想做，但不敢光明正大地做。”
他大步走回桌前，将那一堆名帖全扫到一边。
“来的正好。老子花光了带来的真金白银，把台子搭得这么高，等的就是这条大鱼！”
陈锋大马金刀地坐回太师椅，“嬲你妈妈别！真以为关东军的门槛是几根金条就能跨进来的？”
“传我的话！”他眸子里寒光一闪，“告诉所有递拜帖的人，金老板十二点准时见客。想要上矢野大人的船，就别藏着掖着，大家把底牌都亮出来，价高者得！敢玩虚的，现在就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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