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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百姓……”罗艺听着秦琼的话,对于这种起高调的说法很是不满意。
难道他不起兵,就不是为天下百姓了?
何况说一千道一万,天下百姓与自己何干。
他和杨氏没什么深仇大恨,若说到底,也只有秦琼父亲被杨林所杀,这算是一个仇恨。
只是单单因为这个,他犯不上起兵。
“你走吧。”罗艺摆摆手,动作决绝。
“朝廷之事与我无关,天下之事更与我无关,北平府,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他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充:“对了,给他取些盘缠。”
这话说得冰冷,可秦琼心中却是一暖,姑父终究还是念着旧情的。
“爹!”罗成急道。
他一身银甲未卸,显然是刚从校场回来,额上还带着汗珠。
“表兄远道而来,您就这么让他走?
就算不起兵,留他在北平府当个将领不行吗?”
“闭嘴!”罗艺猛地转身,须发皆张,“再敢多言,我打断你的腿!”
罗成被父亲的气势所慑,不敢再说话,只能焦急地看着秦琼。
秦琼苦笑一声,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侄儿明白了。不过……侄儿的母亲也来了北平。
她与姑母多年未见,不知能否让她们叙叙旧?”
提到秦胜珠,罗艺的脸色柔和了些许。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淡:“可以,你母亲……确实该见见了。”
“多谢姑父。”秦琼再次行礼,这一次,腰弯得更深。
“表兄,我带你过去。”罗成连忙上前。
两人退出正厅,穿过三道月亮门,往后院去。
这一叙旧,便是整整三日。
谁也不知道秦胜珠说了什么。
总之,三日后,罗艺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秦胜珠不知如何说通了罗艺,让秦琼留在了北平府。
非但如此,还为其加封了个官职。
对此,罗艺也不需要上表朝廷。
当年他归降大隋时,靠山王杨林亲自作保,听调不听宣。
永镇燕山,永不上朝,拥有生杀大权。
这三条,隋朝也默认了。
所以在燕山这片纵横八百里的地界上,罗艺就是土皇帝,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他任命的官员,不需要吏部批文。
而此时的东都洛阳,又是另一番景象。
朔王府的书房里,吕骁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沉思。
他已经派出了三批探子,像撒网一样打探秦琼的消息。
第一批往山东,第二批往河北,第三批甚至派到了江南。
赏金开得很高,提供确切消息者,赏银千两。
终于,过了许久,第三批探子带回了确切消息。
秦琼在燕山,在北平王罗艺手下。
“罗艺?”吕骁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他倒是听说过罗艺的儿子罗成。
此子枪法得了罗家真传,有冷面寒枪之称,是年轻一辈中罕见的猛将。
“宇文成龙。”吕骁唤来他的活地图。
宇文成龙几乎是跑着进来的,额头上还带着汗。
他刚从城外回来,听说吕骁召见,连衣服都没换就赶来了。
“王爷,您找我?”
他喘着气问。
“罗艺是谁?”吕骁直截了当。
宇文成龙一愣,随即挠着头,一脸茫然:“罗艺?朝廷里有这么号人物吗?”
作为宇文化及的儿子,他对朝中大小官员了如指掌。
哪个尚书好色,哪个侍郎贪财,哪个将军怕老婆,他都门儿清。
可罗艺这个名字,确实没印象。
“王爷您稍等,”宇文成龙生怕显得自己没用,连忙补充,“我这就去打听,保证一个时辰内给您问明白!”
“等你打听到,黄花菜都凉了。”吕骁站起身说道:“我直接去问陛下。”
“那我也去!”
宇文成龙眼睛一亮,跟了上去。
他倒不是真想帮忙,纯粹是闲的无聊。
宫门的守卫见到吕骁,连忙行礼放行。
有太监引路,径直往隋西苑去。
转过一片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眼前的景象让吕骁脚下一顿,险些踩空。
苑中的草地上,杨广正四肢着地趴在那里。
背上骑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是吕臻。
小家伙年纪不大,手里攥着一条黄绸带当作马鞭,一边咯咯笑,一边拍着杨广的背:
“驾!驾!外祖父快跑!”
杨广还真就慢慢地爬着,时不时还学着马嘶两声:“嘶律律,乖外孙坐稳喽!”
宇文成龙眼睛瞪得像铜铃,悄悄竖起大拇指,用气声道:“世子厉害啊……骑皇帝的人,古往今来,怕是头一份儿。”
吕骁却是额头冒汗。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在家里闹腾也就罢了,在宫里也敢这般胡闹?
“子烈啊。”
杨广抬起头,看见吕骁,也不起身,就这么趴着说话,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
“你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朕这儿?”
吕骁快步上前,一把将吕臻抱起来:“臭小子,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
吕臻正玩得高兴,忽然被抱起来,小嘴一撇,眼圈瞬间就红了:
“父王,我还要骑大马,外祖父答应让我骑到太阳下山。”
“骑什么大马!”吕骁眼睛一瞪,“这是你外祖父,是当今天子!岂能让你这般胡闹?下来!”
吕臻被父亲一凶,顿时不敢说话了。
只把小脸埋进吕骁肩头,偷偷瞄着杨广。
“你放肆!”杨广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将吕臻抢了回去。
“朕乐意让外孙儿骑,关你什么事?又没骑你身上!”
他一边说,一边轻拍吕臻的背,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乖外孙,不怕,外祖父在呢。咱们不理你爹,他不懂事。”
吕骁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不懂事?
到底谁不懂事?
杨广哄好了外孙,这才斜睨吕骁一眼,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有话就说,没话就走,别在这儿碍眼。朕好不容易得空陪陪外孙,你就来捣乱。”
吕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道“臣是想问……罗艺的事。”
“罗艺?”杨广抱着吕臻在石凳上坐下,挑了挑眉,“你怎么想起问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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