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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大夫拉住杨德山的手,给他讲自己对这件事儿的理解。“邱大夫,你这样一说,我的心一下子就敞亮了。
哎!这件事儿怪就怪在我太着急,想一下就把廖智扎的下地溜达。
那些以前我娘往脑袋里灌都灌不进去的东西。
我现在整天想到脑袋疼,也想不起来几个字。
实在没招儿,我就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儿扎,就把廖智扎成了这样。
我回去先试着从新开始,大不了就是把廖智扎死 ,我也跟着他去。
我们爷俩儿到了阴曹地府,还能做个伴儿。”
杨德山心里的疙瘩一下子被邱大夫解开。
变回到了刚来杨五妮家时,那个欢快的小老头。
“邱大夫,那我们就先回去,回去晚五妮该惦记了。”
张长耀和邱大夫打了招呼,就开始拉着杨德山拾掇东西,抱着出屋,准备往回走。
“廖智,你要记住,人不是活的岁数大,才好。
来了人间几天、几年,几十年,其实是一样的。
只要你来了,看见了,走了不带遗憾,就算是一个完整的人生。
反倒是那些啥也干不了,整天只知道吃、喝、拉、撒。
两眼望房巴的人,他活多久,都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邱大夫用手帮廖智梳理头发,不舍的看着他的脸。
“邱大夫,我明白这些道理,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就当是来人间溜达一圈儿,晃荡够了该回到来的地方去。
就是……就是……就是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心里有一个留恋的人难以割舍,我想应该是爱。
或许我不在以后,她会活的好一些,最起码不需要费心费力的照顾我这个废人。
邱大夫,她会慢慢的把我忘……忘了的……是吗?”
廖智说着、说着,红了的眼眶里流露出万般的不舍。
“你个傻孩子,世间那有什么能真正的说完就忘,不提起只是在心里埋的深而已。
你要是真的为了她好,就不要告诉她你的想法儿。
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身体,满足低级趣味。
是在身旁静静地,看着她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五妮太单纯,你不要让她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她不懂兼容,只会二选一。
如果你对她袒露了心声,只要她爱的不是你。
哪怕是你死了,她都会选择把你从她的脑袋里扣除干净。”
邱大夫像朋友一样和廖智说着和治病没有关系的话题。
廖智不再说话,他知道邱大夫说的没错。
想要让五妮记住自己的唯一忌讳,那就是不要向她表露心迹。
只要两个人之间不是爱人,是朋友关系,五妮就会一直记住自己。
他明白了这个道理的时候,心也随着着这个念头一块儿死去、飘走,只剩一具空壳。
“邱大夫,我们走了。”张长耀和杨德山进屋,抬着廖智出了病房。
到了供销社门口,张长耀包圆儿了供销社所有的奶粉。
“廖智,从今天开始,你就喝奶粉,不能吃干的,稀的管够儿。”
张长耀把奶粉袋子举起来给廖智看,廖智闭着眼睛懒得睁开。
他心里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儿,那就是尽快结束自己这条没有了希望的烂命。
快到屯子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压山,藏起了整个身子。
山尖儿上残存着一抹橘红色的霞光还舍不得褪去。
屯子头的变压器下蹲着一个抱着膝盖的小人影儿。
张长耀不用猜都知道,这个不怕冷,守在这儿的人一定是杨五妮。
“张长耀,老叔,廖智咋样?”
看着毛驴车走近,捂着嘴给自己取暖的杨五妮,站起身来跑过来问。
“五妮,外边多冷,你傻吧呵呵的在外头等啥?”
张长耀拽着驴缰绳,让车慢下来,让杨五妮坐上车。
“张长耀,我在屋子里待不住,屁股长尖儿了一样。
还不如蹲在这儿,还能看见你们回没回来。
廖智,我把鸡汤都留着给你喝,还有你最爱吃的鸡爪子。”
杨五妮回头去看廖智,看着廖智闭眼睛 心里禁不住咯噔一下。
她想伸手去探廖智的鼻息,伸到一半儿,又缩了回来。
“五妮, 廖智还活着,他就是累了不爱说话。”
杨德山看出来杨五妮的心思,拉着她的手凑近廖智的鼻子。
“廖智,你吓死我了,干啥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你蹬腿了呢?”
杨五妮探到了廖智的鼻息,上去就捏廖智的腮帮子,让他张开嘴说话。
“五妮,廖智现在心情不好,你别招惹他。”
张长耀跳下车,把毛驴子拴在大门桩子上。
把还在鼓捣廖智的杨五妮,抱下来,放在地上。
杨德明,二顺子,还有张长耀,几个人扯着被角把廖智抬进了屋子里,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死了吗?”二顺子鸟悄儿的靠近张长耀,用手拢住嘴问。
张长耀没有说话,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老疙瘩,廖智这是又被打回原形了吗?”
杨德明喝了一口酒,看着紧闭眼睛直喘粗气的廖智问杨德山。
“二哥,没……没打回原形,比原来严重,扎残了,只剩一口气。”
杨德山只吃了一口饭,就放下筷子,倚在窗户台上愣神儿。
“老疙瘩,不是我这个当哥的说你 ,下手从来不知道轻重。
见好就收,见好就收,我告诉你八百遍都记不住。
自己半升的本领自己心里没数,非要往斗上够。
我让你用廖智练手,你还真练,真练也行,那也得知道个轻重吧?
娘活着的时候咋告诉你的,要不你就认真学。
仔细研究,把手艺学精,一边儿悬壶济世,还能养活自己。
要不你就别学,靠力气吃饭,最起码不能害别人。
就怕你这种,一瓶不满,半瓶还咣当的二八肯子。
治病还治不好,害人还害不死,让人家活遭罪。”
杨德明喝了一口酒,指着杨德山一顿训。
“爹,你别说我老叔,他又不是好喜的,他也不想把廖智扎成这样。
等我老叔心情好一点儿,再重新给廖智扎。
这回咱见好就收,能坐着,能吃饭就行。”
张长耀下地拿来酒壶,给唐德明又倒了半杯酒。
“老叔,张长耀说的对,这回咱能吃饭就行,不能坐着也没事儿。”
杨五妮回头看了一眼廖智,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五妮,长耀,不是老叔不想给廖智扎,你看我这手抖得,根本捏不住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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