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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什么?二十多年来林石从未思考过这个哲学问题,对于一个勉强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新时代社畜来说,满足肉体的生理需求一定是生存的第一要素,是处于绝对优先级的,换句话说,日复一日的生活,枯燥乏味的工作,虚情假意的人情,早就让林石这个不太合格的工蚁变得有些麻木,所以,他其实是不配考虑这个问题的。
但问题是,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青年,在面对这一具自己亲手杀死的尸体的时候,经过短暂的恐惧和难以名状的恶心之后,必不可免的,林石脑子里蹦出了这个问题。
……
是的,林石杀了那个男人,一个恢复了理性的青年,一个接受过完整的逻辑教育的现代人,在荷尔蒙和领先于对面的智力的双重作用下,成功完成了反杀。
在对面那个男人越来越失去理智的进攻下,林石冒着对方逐渐凌乱的柴刀,艰难的挪动着身体,在不可避免的又挨了几刀后,索性并没有一时威胁到生命的伤势,林石终于挪到自己预定好的位置,一个木棚里最逼仄矮小的角落,然后在对面的攻势下,猝然改变躲避节奏,快速向后方退了一步后,猛地猫了一下身,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本来两人处于某种“配合”的状态突然发生了改变,而一直瞪着一双血红眼睛死死盯着林石的男人根本没有任何思考,只是本能的向前抢了一步,然后对着已经身位变低的林石自下而上猛地挥出一刀,恶狠狠的一刀。
事情就像林石预想的那样,一个没有经受过系统训练而手握刀具的人,在最后关头,一定是不留余力的大力劈砍,而随着“咣当”一声巨响,林石颤巍巍又及其快速的睁开了因为恐惧再次临身而闭起的双眼,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低矮的木棚顶发挥了它的作用,是的,那把柴刀因为主人的动作却精准地砍在了棚顶的木头上,持刀男人一时间错愕当场,似乎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因为刚才一击,男人已经牟足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柴刀一时也脱了手,“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石却没有愣神,在柴刀落地的同时,他猫着身猛然向身前男人扑了过去,一时间,浑身的伤势仿佛也不再疼痛,头脑空洞却冷静,目眦欲裂,满面狰狞!手足已经无措的男人被他突然的一击扑倒在地,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像忘了怎么抵抗一般,只是双眼空洞麻木地望着顶棚上柴刀劈中的地方。
血气上涌的林石显然没有注意到男人已经有些束手待命的样子,在扑到男人后,左手死死按住男人的右手,左膝抵住男人的小腹,右膝跪在男人的左臂上,右手准确无误的掐住了男人的喉咙,身体因为用尽了力气而轻微颤抖起来,就像刚刚处在进攻方的男人一样,双目血红,鼻翼耸动,呼吸急促。
男人终于回过神来,身体本能作出抵抗,双眼中是难以言尽的恐惧和慌乱,但是已经晚了,他的身体被林石死死压住,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身体再加上被林石从气势上已经喝住,终于在些许挣扎后男人变得一动不动,双眼开始失去光彩,麻木的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少年的面目,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狰狞,扭曲,微微上扬的嘴角中甚至带着一丝畅快,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少年的喉咙中似乎传出阵阵若有若无的低吼,就像……一只正在撕咬猎物的野兽。
从扑出身体到掐死男人,时间其实是很短暂的,但林石却觉得过了好久,或许是满脑的血气让他忘了时间这个概念,他甚至没有注意身下的男人早就没有了呼吸,还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重复着那个让自己浑身颤抖的动作,直到身下的尸体已经开始变得微微僵硬,林石才因为力尽而滚落到了一旁。
当血气不再上涌,随之而来的浑身乏力后的酸涩以及各处伤口的疼痛,林石的身体也不再颤抖,而是变得哆嗦起来,止不住的那种哆嗦,林石本能的将右手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少年安抚自己哆嗦尤为严重的右手其实也是在安抚自己已经恢复理智而变得恐惧和慌乱的思绪,刚才自己的动作,狠厉的表情,不顾一切的冲动,甚至那一丝丝因为厮杀带来的隐隐快感,就像幻灯片一样一幕幕开始在林石的脑海里呈现,也不知林石在想些什么,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不断闪动的眼神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到底是透露出了少年心底的不安和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林石的身体慢慢有了力气,心绪也渐渐平稳,他慢慢爬起,用手拄着地,一点点地站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林石才终于敢看向自己身侧的尸体,然后就是满脸地不可置信,即不可置信自己竟然杀了人,也同样对刚才男人地言语还是不可置信,竟然有人为了要吃人而杀人,这件事情对林石地冲击是毁灭性的,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最多让他在读书时,面对历史课本上“岁大饥,人相食”几个字时从心底泛起一股悲伤,连同情泪都不会掬一把的。可是眼前,在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该死地方,甚至不知道什么朝代的该死时候,一个活生生的人,对林石表达了因为饥饿要吃了自己的朴素愿望的时候,林石的三观不可避免地崩塌了。
然后随之而来的是恶心,林石突兀地跪倒在地,大口呕吐,偏偏肚子里没有什么食物,只是一口一口地往外倒着酸水,整个胃部开始痉挛,不受控制地收缩鼓动,林石的脸上开始出现豆大的汗珠,只片刻间浑身就像从河里捞出来一般。种种生理性的不适在无时无刻提醒着林石他刚刚做了什么,也让林石意识到他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失业青年罢了,思绪胡乱的飘着,随着呕吐的痛苦低声呻吟也在木棚子里胡乱飘着,到最后,林石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快飘了出来……
……
终于是活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林石还是勉强压抑住了身体的不适,多少也有了些气力,又慢慢挪动到身尸体旁边,强忍着口腹间又要上涌的恶心,却是尽量不再去看尸体,只将那把柴刀捡了起来,然后背身向着木棚出口挪动了两步,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回身来蹲下,半闭着眼睛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却什么也没有找到,连块饼子也没有,林石鼓起勇气看向尸体,不知为何喉头耸动,似乎是吞咽了一口口水,但终究摇了摇头,是啊,作为一个接受过十几年教育的现代人,他怎么可能去做出吃人肉的勾当,一念即止,也只是在尸体上胡乱扯下一块布来,把柴刀裹了裹,藏在自己胸口的破布烂衫里,也将自己脑子里那不合时宜的关于生命的哲学问题一并藏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慢慢朝着棚子外走了出去。
棚外却是一片萧索,一片野地,近处能看到几个相似的木棚子,月光洒在大地上,给这片目之所及,也许只有萧瑟二字可以形容的荒野,镀上了一层毫无生气的散淡惨白,目之所及,一望无际又一片死寂。林石在原地怔了许久,内里问了自己无数遍诸如“这破地方到底是哪?”之类的问题,凉风突起,吹的林石一个激灵,思绪自然也被吹散了。
“我该去哪?”林石喃喃自语,是漫无目的的随便找个方向走下去,还是该转身回到棚子里,最起码能得一夜遮蔽?是选择未知的危险还是选择已知的恐惧?林石茫然了,这种选择甚至不关生死,虽然选择的结果或许能决定生死,这其实只是茫然,只是一个手足无措的人在面对无法解决的局面时理所应当的无知和混乱。
“咄!那个汉子!”
就在林石不知所措的时候,身侧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言语,吓得刚杀了人的林石立时呆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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