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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哨点时，屋内的暖气让曹胆身上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瞬间变成了水珠。还没等他脱下那件湿冷的外套，战术平板上突然亮起了一道醒目的红色弹窗。
【团部一级指令】
【内容】：即刻起，第十二开荒团全体军官及所属战斗序列，立即停止一切非必要的行动，全员投入各开荒区后方的基础建设任务。不得延误！
曹胆盯着这条消息，愣了好几秒，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马拉尔镇的那帮高层吸血鬼什么时候转性了？
按照以往的尿性，他们向来是不管底层流民死活的。
哪怕外面冻死再多人，只要不影响他们数钱，那都不是事儿。
这次冬雪虽然提前了，但也只是死了一些底层人而已。
他们居然破天荒地要求正规军亲自下场，去给那帮子底层人盖房子、搞建设？
“事出反常必有妖。”
曹胆皱了皱眉，快速干掉了一锅热乎乎的猪排汤。
他拿起车钥匙，重新发动刚刚熄火的战车，冒着风雪向森林防治中心疾驰而去。
……
森林防治中心外，此刻车水马龙。
昏黄的路灯下，雪花如同扯碎的棉絮般狂舞。
一辆辆造型各异的越野车、装甲运兵车甚至是个人的私改装载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原本宽敞的停车场塞得满满当当。
发动机的轰鸣声、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还有军官们低声的咒骂和抱怨声，交织在一起。
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团部会议室的走廊里，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身影。
有的军官还没睡醒，衣衫不整；有的刚从温柔乡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女人的香水味；还有刚从野外回来，满身血腥气。
虽然大家平时为了抢地盘、抢功劳没少勾心斗角。
但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疑惑与不爽。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一股夹杂着烟草味和汗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曹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前位置的熊骁野。
这家伙正摘下墨镜，一脸便秘的表情，对着他招了招手。
曹胆走过去，发现熊骁野旁边还坐着董宇陈。
他们周围，还围坐着七八个军官，平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此刻也都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
曹胆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问道，“怎么突然搞这么大阵仗？”
“变天了。”
熊骁野叹了口气，递给曹胆一根烟，“听说今天上午，镇管委会那边来了一位常委，当场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和机构挂牌。”
还没等他说完，周围几个耳朵尖的军官也都把脑袋凑了过来。
熊骁野看了一眼旁边的董宇陈，示意这种内幕消息由他说比较权威。
董宇陈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的打火机，声音虽然小，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就在两个小时前，马拉尔镇森林防治中心正式挂牌成立了。不再是以前那种临时的开荒指挥部，而是变成了一个拥有独立执法权和行政权的常设机构。”
“不过，目前人事上只是成立了一个临时领导小组。”
“那一把手是谁？”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上尉忍不住问道，“董营长，该不会是你们董家的大佬吧？”
“要真是我们董家就好了。”
董宇陈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刘家，那位刘贺委员，亲自担任森林防治中心的代主任。”
“刘贺？”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并没有感到太意外。
毕竟在马拉尔镇，刘家作为最古老的家族，名义上一直是镇子的最高统治者。
每次搞这种大动作，必须要有个刘家人出来站台。
但大家都懂，真正掌权的往往是下面的实权派。
“那中心的日常事务，具体是哪位大人负责？”
有人追问道，“是李家的李参谋长？还是你们董家的二叔？”
董宇陈摇了摇头，吐出三个字：
“刘贺委员。”
“什么？”
这下，所有人都炸锅了。
大家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刘家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自下场负责具体的职能部门了。
而这个刘贺，之前给人的印象也就是个温文尔雅的年轻委员。
“这不对劲啊！”
众人立刻联想到了刘家人以前那种悲天悯人、实则迂腐的作风，不少人气急败坏地拍起了大腿：
“所以说，让我们这些拿枪的精锐去给那些底层垃圾盖房子、通下水道的命令，是那个刘委员亲自下的？”
“这不是胡闹吗？老子的兵是用来杀怪的，不是用来搬砖的。”
“嘘！小声点！”
旁边有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你想死吗？那可是刘家！”
“哎，怎么这么倒霉……”
一个中尉苦着脸说道，“要是按照刘家那种路子走，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让我们负责那些流民的吃喝拉撒？真要是这样，我们还捞什么油水？不得喝西北风去？”
看着周围人那副死了爹妈一样的表情，董宇陈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这就是基层军官的格局，满脑子都是自己那点蝇头小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灯光突然亮了几分。
大门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刘贺。
他依然是一副人畜无害、面带微笑的模样，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旧时代东方风格的黑色正装，让他显得格外出众。
他径直走到主席台的C位坐下，目光温和地扫视全场。
会议的内容并不多，也没有那些冗长的官话套话。
刘贺主要是传达了上午管委会的挂牌决定，然后便直接抛出了他的施政纲领：
“诸位，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开荒。”
刘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我们要争取的，是在一年之内，彻底打通刺骨林东西两方的森林廊道；在三年之内，建设出一条通向东部重镇东济城，以及西部海滨人类据点伏波港的安全商道。”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这可是真正的大手笔。
如果真的做成了，马拉尔镇将成为整个区域的交通枢纽。
但紧接着，刘贺话锋一转：
“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当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把刺骨林的平民生活区建设好。”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截止到昨天深夜，我们的开荒后方已经冻死、饿死了300多人，这样下去，严重影响开荒建设人力资源。”
“所以，我命令所有开荒部队，即刻起就地转入大开发建设，按照现有建制，分配具体的建设和保障任务。”
……
走出会议室时，曹胆整个人都麻了。
他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虽然只是个少尉排长，但他作为一个拥有独立防区的军官，自然也被分配到了任务。
而他的主任务竟然是，提供食物。
要求每个星期，必须向指定的平民安置点提供至少五百斤的肉食或等量口粮。
曹胆看着任务单，郁闷得想吐血。
他是光杆司令，手底下根本没有兵。
别的排长好歹手底下有几十号人，大家凑一凑也就完成了。
可团部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任务单往他怀里一塞，就开始撵人。
“五百斤……”
曹胆咬了咬牙，“算了，反正也没规定是什么肉。大不了以后老子天天出去狩猎，多杀几个不入流的森林巨蚁或者吸血狗蟥，凑够斤数交差。”
没有背景就是这样。
反观董宇陈那几个大家族的子弟，虽然也分配了任务，但却是负责防卫平民区建设工地。
这就意味着，在这大冬天里，他们可以舒舒服服地待在后方，不用再去开荒前线受冻，也不用担心完不成指标。
……
心情郁闷的曹胆，并没有直接回哨点，而是开车去了一趟他投资的那条商业街。
工地上冷冷清清，一片萧条。
虽然商铺的主体轮廓已经出来了，但因为天气太冷，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工人们根本干不动活，工程已经全面停工。
看着那些蜷缩在烂尾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身影，曹胆叹了口气。
“看来高层这次还是有点远见的。”
如果不先把平民区建设起来，让这些人有个暖和的地方住，恐怕还没等商业街开业，这批潜在的消费者和劳动力就全都冻死光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
回到哨点。
屋内暖意融融。
朱含弘正坐在沙发上缝补一件旧衣物。
曹胆坐过去，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把今天开会的情况和那个坑爹的食物任务一五一十地说了。
“五百斤肉……”
朱含弘听完，眉头微皱，但随即又舒展开来，温柔地抚摸着曹胆的头发，“没关系的老公，我们有战车，还有你的新武器。大不了我们辛苦一点，多跑几趟。”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接下来还是要以冬猎为主。
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尽可能多地储备过冬物资。
夜深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刺骨林深处，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怪叫，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偶尔，甚至能隐约听到某种巨大生物发出的低沉嘶吼，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抖。
大床之上，一番云雨过后。
曹胆搂着朱含弘温软的身躯，却没有半点睡意。
“老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曹胆看着天花板，忧虑地说道，“董宇陈他们那些兵强马壮的正规军反而收缩回了大后方，美其名曰搞防卫，而把我们这些缺兵少马的杂牌军顶在前面搞什么物资搜集和建设……”
“这简直就是把我们当成了第一道防线上的炮灰。”
“如果兽潮来了，或者有什么大家伙冲出来，死的最快的就是我们。”
朱含弘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紧紧抱住了曹胆的腰。
“真的就不能找找关系，调回去吗？”她问道。
“难啊。”
曹胆叹了口气，“还是关系不够硬，熊骁野那边虽然能说上话，但他也是泥菩萨过江。至于谢盼辰，还得谋划谋划。”
“求人不如求己，真要是不行，我们就继续挖洞，把地下室挖深挖大，到时候真出事了，我们就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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