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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手攥得死紧,钱袋在他手里都捏变形了。陆悯天等了两秒,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直接伸手去掰。小孩的手冰凉,还在抖。
“撒手。”陆悯天说。
小孩肩膀一缩,手指松开了。钱袋落回陆悯天手里,她掂了掂,没少。
她把钱袋重新系回腰间,转身就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哭声,先是抽抽噎噎的,后来就放开了,几个小孩哭成一团。
陆悯天脚步顿了顿。
几个小孩挤在一块儿,最大的那个正用袖子擦脸,越擦越花。最小的那个躲在后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悯天转过头看着他们,扯了扯嘴角:“你娘在哪儿?”
那大孩子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大姐姐,你要救我娘?”
“先说好,”陆悯天打断他,“我不是大夫,不是神仙,最多看看你娘情况,谈不上救。”
孩子像是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鼻涕泡都没顾上擦,一把抓住陆悯天的手腕:“我知道你是好人!你穿仙门衣服!”
陆悯天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茄紫服。
孩子拉着她就往外跑,力气大得吓人。陆悯天被拽得踉跄一下,差点摔了。
“唉你慢点!”她皱眉,“往哪儿跑啊?”
“救我娘!”孩子头也不回。
陆悯天没再说话,跟着他跑。巷子越走越偏,两旁的房子破破烂烂的,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味儿,像是馊饭混着污水,还夹着点别的什么。
她皱了皱鼻子。
该不会是什么新型诈骗吧?陆悯天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把她骗到没人的地方……
正想着,孩子刹住了脚。
“到了。”
陆悯天抬眼,愣住了。
眼前是条窄得只能侧身过的缝,地上黑乎乎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油污。尽头堆着烂木板破竹筐,还有个蜷在阴沟边的人影。
孩子松开她,扑到那人身边:“娘!娘!神仙来了!”
那人没动。
陆悯天走近几步,蹲下身。
是个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盖着干稻草,底下是硬邦邦的污垢地面。她闭着眼,呼吸很浅。
陆悯天伸手去探她额头。
烫手,烫的吓人。
再看她左腿,缠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陆悯天小心地揭开一角,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伤口深,皮肉都烂了,发黑发臭,脓血从里面渗出来。周围肿得发亮,一按一个坑。
陆悯天慢慢把破布盖回去。
“你娘这样多久了?”她问。
“三天了……”孩子声音发颤,“之前还能喝水,今天叫不醒了……”
“伤口呢?”
“半个月前……娘在码头搬货,箱子砸腿上了。”孩子抹了把眼泪,“工头说娘自己不小心,只给了几个铜钱,我们没钱看大夫,就找了点草药……”
半个月。
陆悯天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向孩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开口了:
“你娘这条腿,保不住了。”
孩子愣住了。
“从膝盖往下,全烂了。”陆悯天说得直白,“毒已经进血了,她发烧就是因为这个。”
孩子嘴唇开始发抖:“那、那截掉呢?把坏的地方砍掉……”
“她太虚弱了。”陆悯天摇头,“截肢流血多,她撑不过去。”
巷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集市收摊的吆喝声,显得这里更静了。
孩子直勾勾地看着陆悯天,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问:“所以……我娘没救了?”
陆悯天没说话。
她从钱袋里掏出些,放在孩子手里。
“这些钱,去买些止痛安神的药,让她走得不那么难受。”她说,“剩下的,你们几个分分,买点吃的。”
孩子看着手里的灵石,手在抖。
“大姐姐……”他哽咽着,“娘要是走了,我们……”
“我不知道。”陆悯天打断他,“这世上可怜人多,没人会专门来帮你们。”
她四下看了看,从地上捡起根胳膊粗的木棍,递给孩子。
“拿着。”
孩子茫然地接过。
陆悯天说:“讨饭、捡破烂、实在不行……偷点小东西。但记住,别让人逮着。逮着了就跑,跑不掉就挨打,总比饿死强。”
她顿了顿:“过两年你们大点了,可以去码头找活干。虽然苦,但饿不死。”
孩子攥紧木棍,指节发白。他看着陆悯天,眼睛红红的,但没再哭了。
“我记住了。”他说。
陆悯天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你叫啥?”
“狗剩。”孩子低声说,“娘说名字贱,好养活。”
陆悯天低声重复了一遍,说完,她走出巷子。
身后没再有哭声。
只有微风吹过巷口时发出的、呜咽般的声音。
回宗门的路上,天已经渐渐暗下来。山路两侧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有夜鸟掠过,翅膀划破寂静。
腰间的钱袋空了。
罚款还差一大截。
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比来时更重。
山门在望,守门弟子已经准备落锁。看见她身上的茄紫服,点了点头,放她进去。
夜色中的太一宗安静得很,只有几处屋子还亮着灯。陆悯天穿过空旷的广场,走向归一舍。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厚重的云层间时隐时现。
她想起那小孩的一双眼睛。
“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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