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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小心红线球!”话音未落,高处那只缠绕过密的红线球倏然坠散。
千万缕殷红丝线如一场猝不及防的绯色细雨,纷扬洒落。
几缕拂过岑岁安鬓边,更多缀在裴淮之肩头。混乱间,两人下意识同时抬手去接。
指尖穿过交织的绯色雨幕,不偏不倚,捏住了同一根线的两端。
红线轻轻绷直。
纷乱红线间,两人倏然抬眼。目光相触的一瞬,周遭香客的喧嚷、风吹木牌的轻响、远处隐隐的诵经声……仿佛骤然退得很远。
唯余那根线幽幽悬在彼此指间,牵起一缕无声的、颤动的暧昧。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气喘吁吁跑近,满脸懊恼,“我绑太多了,没挂稳……”
裴淮之率先回过神,指尖几不可察地松了松,面上却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没事。”
“那就好……”女孩拍着胸口,抬头时忽然眼睛一亮,“唉?裴哥!真是你啊!我刚和我哥还在找你呢!”
岑岁安闻声,不自然地别开脸。
几乎同时,裴淮之的心声清晰无误地撞进她耳中。
【救命。刚才碰到她手指了。我好像……又开始对她心动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与他此刻波澜不惊的表情形成滑稽的反差。
岑岁安忍不住悄悄瞥他。只见裴淮之神色如常地问那女孩:“找我做什么?”
“你不是路痴嘛!”贺莹,心直口快地说,“我和我哥怕你在庙里转晕了,找不着北!”
裴淮之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淡定反驳:“我哪里路痴了。”
“啊?可上次在……”
“贺莹。”一道温润男声适时介入。
岑岁安抬眼,见一位戴细边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缓步走近,目光在她和裴淮之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而裴淮之的心声又来了,这次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路痴就路痴,能不能别在岁安面前揭短?回头非得让贺崇管管他妹妹不可。】
“噗。”岑岁安没忍住,轻笑出声。
裴淮之立刻看过来,眉梢微挑,表面仍端得四平八稳:“怎么?”
“没、没事。”岑岁安忙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突然想起个笑话。”
【她是不是在笑我?】裴淮之的心声闷闷的,【我绝不承认我是路痴。绝不。】
岑岁安努力绷住脸,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原来小叔私下里……是这样的啊。表面清冷自持,心里却会为这点小事纠结。还有“又”对她心动?这个“又”字,是什么意思?
她正出神,那斯文男人已朝她微微颔首:“这位是?”
“岑岁安。”她回过神来,大方自我介绍。
“贺崇。”男人微笑,随即目光落在满地狼藉的红线上,又看了看裴淮之肩上发间那几缕刺眼的红,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裴淮之,你过来一下。”
说着,不由分说把裴淮之拉到几步开外的古柏后。
岑岁安隐约听见贺崇压低的嗓音:“……她不是你侄媳妇吗?”
裴淮之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沉了几分:“前侄媳妇。贺崇,注意用词。”
“抱歉抱歉。”贺崇从善如流,“是我失言。怪不得一个月前,你问我裴衡南的婚姻情况,我当时还疑惑你为什么突然感兴趣了,原来是因为她?”
“……嗯”裴淮之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恼意,“好了,有空猜我,不如管好你妹。”
“啊?我妹怎么了?”
【反正她现在离婚了,属于自由身。】裴淮之的心声在此刻异常清晰地荡进岑岁安耳中,带着一点无奈的、柔软的挫败感,【其他人我不管,但她是岑岁安。】
岑岁安正弯腰帮贺莹捡拾散落的红线,闻言动作一顿。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恰巧柏树后的裴淮之也正转过头来。
隔着缭乱的红线与斑驳的树影,两人的目光再度撞在一起。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移开。
“唉!你去哪,裴淮之。”贺崇的话被裴淮之骤然转身的动作打断。
他看着好友径直走向那个低头捡红线的身影,摸了摸下巴,眼底掠过一丝恍然的笑意。
“可以啊,裴淮之。”他低声喃喃,摇了摇头。
……
半山腰的停车场,暮色初染。
贺崇刚想说什么,就见裴淮之已经径直走向岑岁安。
“岁安。”他站定在她车旁,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案卷,“我车好像出了点问题,发动不了。”
岑岁安拉开车门的手停住:“抛锚了?”
“嗯。”裴淮之面不改色,还适时蹙了蹙眉,仿佛真在为此苦恼。
贺崇跟过来,张口就道:“你车不是刚……”
话音未落,裴淮之轻咳一声。
贺崇瞬间会意,舌头硬生生转了个弯:“刚保养过吗?这坏的也真是时候,,哎,这还真是巧了!你看我这车也真是不争气,油表见底了,忘了加。”
岑岁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似笑非笑:“那你们怎么下山?”
“他叫了车。”裴淮之接得流畅,甚至还抬腕看了眼表,“另外,我突然想起律所有份急件要处理,得赶回去一趟。”
他说得如此坦然,连眼神都透着专业律师特有的诚恳。
岑岁安望着他,又瞥了眼旁边努力憋笑的贺崇,终于缓缓点头:“那……我送你?”
“麻烦你了。”裴淮之从善如流,拉开副驾的门,动作行云流水。
【过关。】他坐下时,那如释重负的心声轻轻飘进岑岁安耳中。
岑岁安抿唇忍住笑意,坐进驾驶座。
车子平稳驶离。后视镜里,贺莹拽着贺崇的袖子,一脸困惑:“哥,裴哥的车明明好好的,我们的油也是满的啊?”
贺崇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悠悠道:“你不懂。万年铁树要开花,总得找点借口创造机会。”
“铁树?”贺莹眨眨眼,忽地恍然大悟,指着远去的车尾灯,“噢!裴哥他是不是对那位岑姐姐……”
贺崇笑而不语,只将妹妹拽走的红线轻轻绕在指间。
那抹殷红在渐浓的暮色里,格外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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