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 第一百六十一章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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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五,寒露。

    天终于放晴了。

    早晨的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沾满露水的草叶上,亮晶晶的。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味道,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范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范郎。”西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西施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厚衣裳。

    “天凉了,把这个穿上。”

    范蠡接过衣裳,披在身上。是西施新做的,深青色的夹衣,厚实暖和。

    西施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今天寒露了。”她轻声说。

    范蠡点点头。

    “是啊。”

    西施望着院子里的落叶,忽然问:“杜衡,快回来了吧?”

    范蠡算了一下日子。

    “快了。再有个十来天。”

    西施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她眼里的期待,范蠡看得清清楚楚。

    辰时,范蠡去了城北的农田。

    地里已经空了。秋耕早就结束了,土地被翻得整整齐齐,等待着冬天的第一场雪。农人们在家里猫冬,修补农具,编筐织席,准备过冬的东西。

    李老伯站在村口,看见范蠡,迎上来。

    “范大夫,地里没事了,都歇了。”

    范蠡点点头。

    “今年收成好,能过个好冬。”

    李老伯咧嘴一笑:“可不是嘛。今年能多吃几顿干的。”

    范蠡拍拍他的肩。

    “那就好。”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羊肉汤,是给范平和姜禾暖身子的。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啃得满脸都是渣。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掉下来的饼渣。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写得比上次长了些: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学堂里的学生,从一个变成了三个。狗蛋之外,又来了两个娃,一个叫二妮,一个叫石头。都是村里的,都穷得叮当响,但都想读书。

    我教他们写‘人’字,教他们写‘家’字,教他们写‘国’字。他们学得很慢,但很认真。二妮写字时,手抖得厉害。我问她怕什么。她说,怕写错了,浪费纸。

    舅舅,我心里又高兴又难受。

    高兴的是,他们想学。难受的是,他们连纸都舍不得用。

    白先生说,慢慢来。先教他们用树枝在地上写,等学会了,再用纸。

    我听他的。

    舅舅,姜姨,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红了。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在做他想做的事。”

    姜禾轻声道:“可他能做的,太少了。”

    范蠡握住她的手。

    “不少。从一个开始,就是好的。”

    姜禾点点头,没有说话。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学堂。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寒露时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

    范蠡站在窗外,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

    阿毛坐在最前排,念得最大声。他的小脸比夏天时白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边领读,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每个孩子。看见窗外的范蠡,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领读。

    下课了,孩子们蜂拥而出。

    阿毛跑过来,仰着头看他。

    “范大夫!我学会写‘寒’字了!”

    范蠡蹲下身,看着他。

    “写给我看看。”

    阿毛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了一个“寒”字。

    虽然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范蠡看着那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写得好。知道‘寒’是什么意思吗?”

    阿毛想了想,指着那个字。

    “上面是房子,里面是人在发抖,下面是冰。房子挡不住冷,就是寒。”

    范蠡笑了。

    “对。房子挡不住冷,就是寒。”

    阿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范大夫,我家房子漏风,冬天冷。奶奶说,等我长大了,修个不漏风的房子。”

    范蠡摸摸他的头。

    “好。好好读书,长大了修。”

    阿毛使劲点头。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杜衡的,给公子阳生的。

    告诉他们:寒露到了。地里歇了。学堂里的孩子会写“寒”字了。陶邑一切都好。

    写完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九月十五的月亮,已经圆了。

    再过五天,就是九月二十。

    再过十天,杜衡就该回来了。

    他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父亲临死前塞给他的那枚残玉。

    想起姐姐说的“弟速走,莫回头”。

    想起在越国的那些年,想起文种,想起勾践,想起吴宫的阶下囚,想起太湖的逃亡夜。

    想起海狼的火,想起周老丈的血,想起两千多块碑。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他在陶邑。

    有妻,有子,有家。

    有杜衡在郢都读书,有阳生在齐国办学堂。

    有阿毛这样的孩子,在地上写“寒”字,说要修不漏风的房子。

    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的。

    一代一代,一年一年。

    他望着那轮明月,轻轻笑了。

    窗外,夜风很凉。

    但屋里很暖。

    第一百六十二章霜降前

    九月十八,阴。

    天又阴下来了,比前几日更冷。

    范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最后几片叶子也落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干瘦的手。

    “范郎。”西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西施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厚披风。

    “把这个披上。风凉。”

    范蠡接过披风,披在身上。是西施新做的,深灰色的,厚实暖和。

    西施走过来,帮他系好带子。

    “今天又冷了些。”她轻声说。

    范蠡点点头。

    “霜降快到了。”

    西施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忽然问:“杜衡,该启程了吧?”

    范蠡算了一下日子。

    “快了。再有三五日,就该动身了。”

    西施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她眼里的期待,范蠡看得清清楚楚。

    辰时,范蠡去了驿馆。

    田文正在处理公务,见范蠡来,放下手中的竹简。

    “范大夫,有事?”

    范蠡在他对面坐下。

    “杜衡快回来了。我想派个人去接。”

    田文笑了。

    “我当是什么大事。行,我安排。要几个人?”

    范蠡想了想。

    “两个就行。路上有个照应。”

    田文点点头。

    “好。我让屈由挑两个可靠的。”

    范蠡看着他,忽然问:“田监官,你想家吗?”

    田文一怔。

    范蠡继续道:“你来陶邑两年多了,没回过郢都吧?”

    田文沉默片刻,摇摇头。

    “不回了。”

    “为什么?”

    田文望着窗外,缓缓道:“郢都没人了。父母早亡,妻儿……也没了。”

    范蠡没有说话。

    田文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陶邑就是我的家。”

    范蠡拍拍他的肩。

    “好。”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鸡汤,是给范平和姜禾补身子的。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啃得满脸都是渣。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掉下来的饼渣。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写得比上次更长了: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学堂里的学生,变成五个了。狗蛋、二妮、石头,又来了两个,一个叫小满,一个叫大壮。都是村里的孩子,都穷,都想读书。

    我教他们写字,教他们念书。他们学得很慢,但很认真。大壮的手大,握不稳笔,写出来的字像蚯蚓爬。他急得满头汗,我让他别急,慢慢来。

    二妮学得最快。她已经会写二十多个字了,还会背‘人’字那几句。她说,小君哥哥,等我学会了,回家教弟弟。

    舅舅,我心里高兴。

    白先生说,这是种种子。一颗种子种下去,会长出很多颗。

    我听他的。

    舅舅,姜姨,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种这些种子。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红了。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在种种子。”

    姜禾轻声道:“种子会发芽的。”

    范蠡握住她的手。

    “会的。”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学堂。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霜降之日,豺乃祭兽。又五日,草木黄落。又五日,蛰虫咸俯……”

    范蠡站在窗外,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

    阿毛坐在最前排,念得最大声。他的小脸比夏天时白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边领读,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每个孩子。看见窗外的范蠡,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领读。

    下课了,孩子们蜂拥而出。

    阿毛跑过来,仰着头看他。

    “范大夫!我学会写‘霜’字了!”

    范蠡蹲下身,看着他。

    “写给我看看。”

    阿毛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了一个“霜”字。

    虽然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范蠡看着那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写得好。知道‘霜’是什么意思吗?”

    阿毛想了想,指着那个字。

    “左边是雨,右边是相。雨变成白白的东西,就是霜。”

    范蠡笑了。

    “对。雨变成白白的东西,就是霜。”

    阿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范大夫,霜下了,是不是就要下雪了?”

    范蠡点点头。

    “快了。”

    阿毛眼睛一亮。

    “那表哥是不是快回来了?”

    范蠡一怔。

    “你怎么知道表哥?”

    阿毛理所当然地说:“杜衡表哥啊!大家都知道!他是范大夫的外甥,在郢都读书,冬天就回来!”

    范蠡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对。他快回来了。”

    阿毛高兴地跳起来。

    “太好了!他会堆雪人吗?”

    范蠡笑了。

    “会。”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杜衡的,给公子阳生的。

    告诉他们:霜降快到了。学堂里的孩子会写“霜”字了。阿毛在等杜衡回来堆雪人。陶邑一切都好。

    写完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云很厚,看不见月亮。

    但风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他想起阿毛刚才的话:霜下了,是不是就要下雪了?

    下雪了,杜衡就回来了。

    下雪了,阳生那边的孩子,也该穿上厚衣裳了。

    他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等冬天过去,春天来了,它又会发芽。

    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的。

    一代一代,一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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