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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晚,暮色像一块厚重的灰布,缓缓盖住了冰府的檐角。寒风卷着碎雪,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冰天露领着冰灵霜和蓝晓天,踩着院中的薄雪,一路走到后院的杂物间门口。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映得三人的影子忽长忽短。冰天露从袖中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里,“咔哒” 一声,锁舌弹开。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灰尘、旧木料和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冰灵霜忍不住捂了捂鼻子。
“这地方也太闷了吧。” 冰灵霜小声嘀咕着,跟着两人跨进门槛。
这间屋子本是府里废弃的卧室,靠墙的位置还立着半塌的木架床,床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屋子大半的空间都堆着杂物 —— 蒙着布的旧家具、落满尘的农具,还有几捆干枯的柴草,只在中间空出一小块落脚的地方。
冰灵霜眼尖,一眼瞧见东墙根立着一盏青铜烛台,上头积了薄薄一层灰。她走上前,掏出随身带的火折子吹亮,小心翼翼地凑到烛芯上。橘黄色的火苗腾地窜起,瞬间照亮了她半边脸颊。
蓝晓天见状,也转身走向西墙,果然在同样的位置寻到一盏一模一样的烛台,抬手点燃。两人又在屋角、门边寻到剩下四盏烛台,一一点亮。摇曳的烛火驱散了黑暗,将屋子照得明明灭灭,那些堆着的杂物在墙上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安置好手中的蜡烛,两人转身走向站在屋子中间的冰天露。
冰灵霜几步凑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脆声问道:“哥,看什么呢?不是说带我们来看兔子吗?兔子呢?”
冰天露皱着眉,目光落在脚边那个竹编的笼子上,闻言回道:“听陈伯说,那兔子就养在这间杂物间的。难道是我记错了,在另外几间?可这……” 他说着,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竹笼。笼子编得很结实,笼门紧闭,里面铺着些干草,还放着几棵啃得只剩菜梗的白菜,看着完好无损,却偏偏空落落的,不见半分兔子的踪影。
他正盯着笼子出神,耳边忽然传来两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就是 “扑通”“扑通” 两声重物倒地的声响。冰天露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转身 ——
一道黑影裹挟着冷风,快得像一道闪电,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冰天露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温热却有力的手掌就捂上了他的嘴,硬生生将他到了嘴边的惊呼堵了回去。他惊得浑身一僵,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后背 “咚” 的一声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烛火摇曳,映着眼前人一身宽大的黑袍,连头带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黑袍人一手死死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团雪白的绒球 —— 正是那只失踪的兔子,此刻正乖乖缩在她掌心,连耳朵都不敢动一下。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四目相对的瞬间,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从黑袍下传来,带着几分压低的警告:“嘘!安静,不要说话,我就放开你。”
冰天露的脑子飞速运转:我去,这贼竟然还是个女的!他偷偷打量着对方,那双手纤细却有力,身形高挑挺拔,瞧着就不是好惹的。再想想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冰天露心里顿时没了底:完了完了,现在的我谁都打不过,这女贼看着就身手不凡,硬碰硬肯定吃亏。
他权衡片刻,连忙用力点头。
黑袍女见他识趣,这才缓缓松开手。
冰天露捂着被捂得发闷的嘴,狠狠喘了两口粗气,站稳后拍了拍被揉皱的衣袖,往前挪了几步。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女贼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笃定了他会开口问那句 “你是谁”。
可她猜错了。
冰天露沉默了半晌,非但没看她,反而突然猛地转过身,扯开嗓子就要喊:“来---”
“唔!”
他刚吐出一个字,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见那女贼带着几分懊恼的抱怨:“说了不要叫,真是的,一点都不听话!”
紧接着,是窗户被推开的吱呀声,再之后,便是一阵轻响,那女贼抱着兔子,翻窗越墙,飞快地窜进了冰府后的深山里,转瞬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烛火依旧摇曳,映着倒在地上的三人,屋子又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风雪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太阳光冲破云层,穿过破旧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杂物间,落在满地的灰尘上。
冰灵霜和蓝晓天几乎是同时醒过来的。两人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慢吞吞地从冰冷的地上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嗯 —— 好痛啊!” 冰灵霜揉着后脑勺,皱着小脸嘟囔,“昨晚是什么东西打我?疼死我了。”
蓝晓天也揉着发懵的脑袋,环顾一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也不知道…… 等等,天露呢?”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转头四下张望。冰灵霜眼尖,一眼瞧见躺在墙角的冰天露,连忙说道:“在后面呢!”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快步走到冰天露身边蹲下,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哥,哥,醒醒!快醒醒!”
冰天露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神还有些涣散。他摸了摸自己疼得发胀的后脑勺,慢吞吞地坐起身,哑着嗓子问:“干嘛啊…… 吵死了。”
冰灵霜连忙伸手扶住他,一边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一边急切地问道:“哥,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吗?我和晓天哥莫名其妙就晕过去了!”
冰天露扶着额头,慢慢回过神来,眉头紧锁着说道:“昨晚…… 我听见你们俩倒地的声音,刚转身想看看怎么回事,就有个人突然冲过来,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人?!” 冰灵霜吓得眼睛都瞪大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哥,你看到那人长什么样了吗?是男是女?”
冰天露遗憾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没看见,那人戴着面罩,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过……” 他顿了顿,想起那清脆的女声,语气变得有些激动,“我听到她的声音了!是个女的,肯定是个女贼!”
“女…… 女贼?!” 冰灵霜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脸色都白了几分,她连忙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珠钗,又摸了摸腰间的荷包,生怕少了什么,“她…… 她偷了什么东西没有?咱们府里的东西有没有少?”
冰天露回想了一下,皱着眉道:“我怎么知道,我刚想喊人就被她打晕了。不过我看见她怀里抱着东西,就是那只兔子,应该…… 就偷了只兔子吧?”
两人正说着,一旁的蓝晓天突然 “哎呀” 一声,猛地站起身,一拍大腿:“完了完了!我昨晚一夜没回家,我爹娘肯定急疯了!我得赶紧回去!” 他说着,也顾不上头疼了,跟两人匆匆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话音未落,人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杂物间,转眼就没了踪影。
冰灵霜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无趣地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这家伙,不就一晚上没回家嘛,跑这么快做什么,他爹还能真吃了他不成?”
冰天露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扯了扯她的衣袖:“好了,别嘀咕了。走吧小妹,去前院告诉爹去,府里进了贼,总得让他知道。”
冰灵霜连忙点头,应了声:“嗯!”
兄妹俩刚踏出杂物间的门,就撞见一个提着食盒的仆人迎面走来。那仆人见了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放下食盒,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少爷,小姐,你们怎么会在后院?这大清早的,可是出什么事了?”
冰天露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啊…… 昨晚,昨晚出了点事……” 话刚说出口,他又怕事情闹大,连忙改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你不是应该在前院忙活吗?怎么跑到后院来了?”
那仆人直起身,指了指蓝晓天跑走的方向,回道:“小的刚在前院瞧见蓝少爷跑得急急忙忙的,跟一阵风似的,还以为府里出了什么急事,就赶紧跑过来看看。少爷,到底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小的去禀报家主?”
冰天露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慌乱:“额,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去跟爹说就好。你快去忙你的吧,别耽误了正事。” 说着,他拉着冰灵霜的手腕,急匆匆地往前院走,生怕仆人再追问下去。
两人一路赶到前厅,却没瞧见冰原的身影。冰天露拉住一个正在擦拭桌椅的侍女,温声问道:“侍女姐姐,敢问我爹去哪了?怎么前厅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侍女放下手中的抹布,转过身对着两人福了一礼,柔声回道:“回少爷小姐的话,老爷一大早就带着管家出门了,说是去城外的庄子上查看收成,得傍晚才能回来呢。”
冰天露皱了皱眉,又问:“爹不在家,那我大哥呢?一大早的,怎么也不见他的人影?”
侍女想了想,笑着回道:“啊!大少爷今早听说您在后山那边受了点亏,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带着几个家丁进山去了,估摸着得晚点才能回来。”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冰灵霜就拉了拉他的袖子,瘪着嘴,声音软软的:“哥,我饿了。从醒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呢,我要吃的。”
她昨晚折腾了半宿,又饿又累,此刻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侍女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少爷小姐还没用膳吗?实在对不住,府里的早膳早就撤了,要想吃热乎的,怕是得等晌午的饭了。”
“等不了!” 冰灵霜一听还要等,立刻跺了跺脚,满脸的不情愿,“我现在就要吃,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侍女连忙躬身安慰道:“小姐要是实在等不及,不妨去夫人的院里瞧瞧。夫人素来起得晚,用膳也比旁人迟些,这会儿去,夫人院里的早膳应该还没撤呢。”
冰灵霜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冰天露了,丢下一句 “我去娘那里了”,就撒腿朝着白月院的方向跑去,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冰天露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侍女摆了摆手:“那你忙去吧,我也走了。” 说完,他快步追了上去,生怕小姑娘跑得太快摔着,一边跑一边喊:“灵霜,慢点跑!别摔着了!”
白月院里,白月正坐在窗边的餐桌旁用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热腾腾的米粥,还有一笼刚蒸好的包子,香气袅袅。
忽然,“砰” 的一声,院门被猛地推开,冰灵霜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嘴里还喊着:“娘!我来吃早饭啦!”
白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中的筷子 “啪嗒” 一声掉在了地上。身旁的侍女眼疾手快,连忙捡起地上的筷子,又取了一双干净的递到她手里。
冰灵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边,一头扎进白月的怀里,蹭了蹭她的肩膀。
白月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你这孩子,怎么跑到娘这儿来了?平日里,你们兄妹几个可不爱往我这清静院里跑。”
冰灵霜从她怀里钻出来,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道:“本来早就该吃饭了,都怪二哥,一大早拉着我从东跑到西,连口吃的都没顾上。”
白月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那你二哥,肯定也没吃吧?”
“嗯!” 冰灵霜用力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二哥在后面呢,他跑…… 跑不过我!”
“慢点吃,慢点吃。” 白月连忙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别噎着了,没人跟你抢。”
正说着,冰天露就慢悠悠地走到了门口,他敲了敲门框,笑着说道:“娘,我进来了。”
白月和冰灵霜同时转头看去。冰灵霜咽下嘴里的包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碗:“哥,你跑得也太慢了吧!我都快吃完啦!”
冰天露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好,我们灵霜最厉害了,吃饭都是第一名,可以了吧?”
冰灵霜立刻撅起嘴,哼了一声:“坏哥哥!就会取笑我!” 说完,又低下头,自顾自地喝起了米粥。
白月看着兄妹俩斗嘴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待两人安静下来,才对着冰天露招了招手:“小露啊,快过来坐,也尝尝娘院里的包子,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 她顿了顿,又嗔怪道,“你也别老说你妹妹是个吃货,她还是个孩子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怎么了。”
“还是娘最疼我!” 冰灵霜立刻放下碗,抱住白月的胳膊撒娇,“哪像二哥,就知道欺负我。”
冰天露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冰灵霜吃饱喝足,忽然想起正事,拉了拉冰天露的衣袖,眨着眼睛说道:“二哥,快跟娘说说昨晚的事呗!爹不在家,家里的事可就得娘做主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冰天露才猛地想起那档子事。他放下手中的包子,神色一正,将昨晚在杂物间遇到黑袍女贼,还有他和冰灵霜、蓝晓天被打晕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白月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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