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崩铁:我死后,成就她们的疯魔 > 第40章 他等了一生,他不会再等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
    次日,天仍晴朗。

    两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前后脚抵达梅林。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目光便同时凝固在祁知慕墓碑旁那道熟悉人影上。

    她就那样静静坐在雪地里,倚着石碑双眼半阖。

    “阿阮?”

    “是她……”

    余清涂于与黑天鹅脸上,齐齐露出无比意外的表情。

    这抹意外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化作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那复杂目光里,掺着一抹总算看到正主出现的释然。

    只是不曾想,这一等就是数百年。

    两人缓缓靠近。

    阮梅纤长睫毛与垂落的青丝表面,凝着层浅白薄霜。

    显然,她在这里待了至少一夜。

    昨夜无雪,否则她身上早该覆满厚厚积雪。

    此刻的她一动不动,眼眸灰黯无光,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消失。

    若非还能从她身上感知到生命的气息,余清涂与黑天鹅几乎要以为,她也随祁知慕去了。

    孤寂笼罩着周围,将她们隔成两个世界。

    对于二人的到来,阮梅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

    “祁知慕的余生,你知道了多少?”余清涂上前,没头没尾问了句。

    她笃定阮梅百分之百能听懂。

    果不其然。

    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阮梅身体的某个开关仿佛被触动。

    睫毛上的薄霜轻轻一颤,死寂的目光僵硬转动,落向余清涂。

    “他剥离了自己的记忆……”阮梅声音沙哑,几乎只剩气音。

    余清涂与黑天鹅对视一眼。

    后者也不废话,更不拖沓,将早准备好几百年的忆泡抛向阮梅。

    “祁先生去世前度过的最后时光,全在里面。”

    她之所以如此爽快地将记忆交予阮梅,自是怀着私心。

    其中最直接,莫过于想亲眼看到阮梅后悔的模样。

    但…已经提前看到了。

    那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在唇边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望着阮梅此刻的模样,黑天鹅心中并无预想中的快意,反而泛起一丝淡淡伤感。

    也许是因为知道,祁先生从未恨过他的老师吧……

    他的温柔,直至生命尽头依旧如初。

    阮梅伸手捧住飘来的忆泡,抵住额头。

    一幕幕记忆画面朝脑海涌去,一声声熟悉的声音,稍稍为冰封的心脏带来一丝温度。

    她看见祁知慕为少女讲述夫妻即将永别的短故事。

    了解他对故事的解读方向,也终于明白,他为何选择孤身离去。

    是自己——亲手碾碎了祁知慕对尘世的留恋,推他入虚无阴影。

    命运弄人,那一天,恰好是余清涂前来探望她的日子。

    那天,自己说:我没有做错,又何来后悔一说?

    如今回首,字字如刀,却再也无法收回。

    就如同当年那些掷向祁知慕的、犹如最终判决的话语一样。

    一切因果皆由自身酿成,如今这灼心焚骨之痛,也只能由自身品尝。

    可这痛,远不及她施加于祁知慕的分毫。

    她看见祁知慕对克拉丽丝说,从未怨恨过命运不公。

    她听见祁知慕说,遇到老师得到救赎,是不公命运予以他的报偿。

    可是…祁知慕活成他想要的模样了吗。

    她不知道。

    阮梅陷入茫然。

    阿慕的一生总在被推动,那次唯一的主动,换来的却是出师宣告,一场永别。

    他忘记了16岁到18岁那段刻骨铭心的情感。

    可意识深处、灵魂深处,又怎能轻易抹去?

    所以,他还是创作了那首词曲相融的歌。

    阿慕在孤独等待她回首。

    111年内,她可以有无数次机会回头。

    可她没有。

    他尘封了三年的深情未曾说出口,她有111年时间驱逐他的绝望与哀愁,不辜负他的守候。

    可她没有。

    阿慕早已伤到肝肠寸断,只能以酒麻痹,将执念寄托明月遥问一句知否。

    可她一无所知,只身远走,从未回头。

    他叹情深她却不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虚有。

    不知多少个深秋,阿慕一直都在盼着她回首。

    他始终没有开口,困于深渊,最终不再眷恋尘世,选择无声告别。

    过去化作魔咒,他与她形同陌路,多年依旧,等不来一次回眸。

    纵使灼酒千杯入喉,也已无济于事。

    “这一生蓦然回首,生死等候,君可愿相守……”

    “叹情深已知,爱终成携手……”

    轻唱着祁知慕曾唱过的词句,阮梅再一次湿了眼眶。

    她如何不知,这是阿慕即便失去那些记忆,也无法彻底消磨的愿景。

    他盼望等来一次回眸,等来一生的相守,等来彼此情深自知,同爱携手。

    可是……

    他没有等到。

    至死,都没有。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为什么当年明明不生气,却偏要冷言赶他离去?

    为什么阿慕都那样哀求,却依旧不曾心软半分?

    阮梅惨然一笑。

    不过是因为她无法面对自己对双亲的辜负,无法接受自己的无能,妄想缝补那段残缺的过去。

    仅此而已。

    为了缝补过去,永远失去未来。

    她应得,她活该。

    她看着祁知慕身体状态日渐衰弱,看着他最后一次为自己采摘梅花酿酒。

    看着他想起梅渍黄豆糕的做法,最后一次将它做出来,留给未来的自己。

    看着他同克拉丽丝无声告别,同龙晶无憾永别。

    他说自己没有留下遗憾,所以才不留恋尘世。

    不是的…而是他深知遗憾已无法弥补。

    短生种与长生种不一样。

    于长生种而言,百年不过一瞬,于短生种,却是一生。

    阿慕等了111年。

    他等了一生,他不会再等了。

    他为自己选好日子,安排好后事,只想孤身离开,不愿任何人因他的离去而悲伤。

    但生命的最后一程,却有了一个深爱着他的人,为他送别。

    只是那人并非自己。

    终于,阮梅看到了祁知慕离去前的最后一刻。

    「只怜悲喜君不见,只叹情缘各两边。」

    「朔风卷雪吹花落,过往纷纷乱心弦。」

    「道不尽万语千言,唯剩记忆空缱绻。」

    「终是孤梅遍寒岁,寻不回当时少年……」

    忆泡化作光点消散,阮梅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无济于事。

    她的阿慕…从未恨过她。

    阮梅无力跪坐在石碑旁,垂首低喃。

    “为什么要对这样伤害你的老师,如此温柔……”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