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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石谷的风是烫的。小石头和李默跟着张爷穿过最后一道石缝时,脚底的苔藓都带着灼意。谷里的石头泛着暗红色,像被火烧过的铁块,空气里飘着股硫磺味,呛得人直咳嗽。
“就在前面。”张爷指着谷中央的巨石,巨石下隐约有团黑影在蠕动,“陈峰把它们引到那儿了。”
小石头眯起眼,看到黑影里裹着个熟悉的身影——陈峰的蓝布褂子已经被黑液浸透,贴在背上,像片凝固的血。他手里的猎刀还在挥动,每砍一下,就有黑色的汁液溅出来,落在焚石谷的红石头上,“滋滋”冒烟。
“陈峰!”李默大喊着就要冲过去,被张爷一把拉住。
“别冲动!”张爷从竹篓里掏出个陶罐,里面装着煤油,“等会儿听我口令,把这个扔过去。焚石谷的石头见火就着,能把黑液烧干净,但也得离远点。”
小石头的手在抖,他摸出脖子上的哨子,塞进嘴里吹了三声。哨音尖锐,刺破谷里的热浪,黑影似乎被惊动了,蠕动的速度慢了些。
陈峰猛地抬头,看到石缝边的小石头,眼睛亮了亮,突然用猎刀划破自己的手臂,黑液涌出来,他却笑了——他在吸引黑影的注意,给他们争取时间。
“就是现在!”张爷把陶罐扔给李默,“对准巨石底下!”
李默接过陶罐,点燃引线,用力扔了过去。陶罐在空中划过道弧线,落在巨石下,“轰”的一声炸开,火焰瞬间窜起,舔舐着红石头,也舔舐着那些黑影。
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叫,像被泼了沸水的虫子,纷纷从陈峰身上滚落,在火里挣扎、缩小,最后变成团黑烟,散在空气里。
陈峰趁机往后退,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背上的黑液已经漫到了后颈,脸色白得像纸。
“陈峰!”小石头挣脱张爷的手,疯了似的冲过去,李默紧随其后。
跑到近前才发现,陈峰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黑纹像藤蔓似的缠满了胳膊。他看到小石头,想笑,嘴角却溢出点黑血:“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泉眼吗?”
“张爷说你在这儿。”小石头掏出怀里的月光花瓣,往陈峰嘴里塞,“快吃!能解毒!”
陈峰没张嘴,只是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焚石谷的月光:“傻孩子……这花瓣解不了石毒的深根,能让你忘疼就够了。”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小石头的头,“记住啊,以后别轻易相信别人说的‘忘疼’,疼着,才知道谁在护着你。”
“我不疼!”小石头的眼泪掉在陈峰的手背上,和黑液混在一起,“我要你跟我们走!去泉眼!张爷说泉眼的水能洗掉石毒!”
陈峰笑了,刚要说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黑血溅在小石头的手背上,烫得像火。
“别说话了。”李默蹲下来,想把陈峰背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
“不用了。”陈峰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却一直看着小石头,“把这个拿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月光花根,“磨成粉,冲在泉眼里……能让忘忧草的药效失效……别让他们忘了……”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焚石谷的天空。
小石头这才发现,焚石谷的夜空很干净,月亮正从云里钻出来,清辉落在陈峰脸上,像给了他层温柔的纱。
李默把陈峰的眼睛合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到最后都在想……怎么让我们记住。”
张爷走过来,往陈峰身上盖了块白布,布上绣着朵月光花——是老周绣的,他说陈峰总念叨这花好看。
“烧了吧。”张爷的声音很沉,“焚石谷的火能净化黑液,让他走得干净些。”
李默点了点头,小石头却突然跪下来,把月光花根紧紧攥在手里:“我不烧!我要带他去泉眼!张爷说泉眼的水能洗掉石毒,一定能的!”
张爷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谷里的火渐渐小了,红石头的温度却没降,烫得人脚心发疼。
李默突然站起来,往泉眼的方向走:“我去泉眼等你们。”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把他……带过来吧。”
小石头抱着陈峰,一步一步往谷外挪。焚石谷的红石头硌得他膝盖生疼,却没比心里的疼更甚。他想起陈峰教他系鞋带的样子,想起他烤焦的鱼,想起他举着猎刀说“别怕”的样子,眼泪掉在红石头上,很快被蒸干,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走到谷口时,张爷递过来根木杖:“歇会儿吧,我来。”
小石头没松手,只是摇了摇头。月光漫过他的肩膀,也漫过陈峰的白布,像条温柔的河,把他们裹在中间。
他知道陈峰可能真的走了,但他还是想带他去泉眼。不是为了洗去石毒,是想让陈峰看看,泉眼的水有多清,月光花有多亮,那些他护着的人,都好好地活着。
泉眼边,李默正蹲在水边,用石头打磨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他在磨陈峰留下的猎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来了。”李默抬头,眼睛红红的,却没哭。
小石头把陈峰放在月光花丛边,月光花的光落在白布上,像撒了层碎银。他掏出那半块月光花根,放进泉眼里,根块在水里慢慢化开,泉水泛起层淡淡的蓝光。
“陈峰说,这样……就不会忘了。”小石头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
李默把磨好的猎刀插在花丛边,刀柄朝上,像个小小的墓碑。“他总说,猎刀要朝着月亮放,这样走夜路才不会迷路。”
张爷往泉眼里扔了把忘忧草,草叶在水里打了个转,沉了下去。“忘忧草遇着月光花根,就成了‘记心草’。”他看着小石头,“以后啊,疼会记得,好也会记得。”
月光花突然轻轻晃动,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滴在泉眼里,荡起圈圈涟漪。小石头仿佛看到陈峰的影子在涟漪里笑,像他每次恶作剧后的样子。
他知道,陈峰真的走了。但焚石谷的月光会记得,泉眼的水会记得,猎刀的寒光会记得,还有他心里的疼,都会记得。这些记得,会像焚石谷的红石头,烫着,也暖着,陪着他们往下走。
夜风吹过泉眼,带来远处的虫鸣,像首温柔的歌。小石头和李默坐在月光花旁,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泉眼里的蓝光,看着猎刀上的月光,直到天快亮时,才并肩往回走。
路上,小石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哨子,哨身依旧温热。他知道,以后的路还会有黑液,还会有黑影,但只要这哨子还在,只要心里的记得还在,就一定能走下去。
就像陈峰说的:“疼着点好,疼着才记得住,哪些人是为了你们才把疼藏起来的。”
月光渐渐淡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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