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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四月二十五，车队抵达嘉峪关。
这里是长城的西端，大明的西大门。
城墙巍峨，关楼高耸，城墙上站满了士兵，旌旗猎猎。
守关的是个老将，姓吴，当年跟着徐达打过北元，如今年纪大了，被派来守关。
“老臣参见吴王殿下！”老将颤巍巍地跪下去。
朱栐连忙扶他起来：“吴老将军，快起来。”
老将站起身，看着朱栐，眼眶有些红：“殿下，老臣当年跟着常将军打北元，亲眼见过您在开平城下三锤破门。
一晃几年了，您还是这么精神。”
朱栐笑道：“老将军也还是这么硬朗。”
老将摇摇头，叹气道：“老了，不中用了，倒是殿下，打下帖木儿帝国这么大的地方，给咱们大明长了脸！”
朱栐谦虚了几句，在关内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车队过了嘉峪关，进入大明内地。
路好走了。
不再是戈壁荒漠，而是官道、良田、村庄、城镇。
朱琼炯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眼睛瞪得溜圆。
“爹！那边有牛！好大一群！”
“爹！那个是什么塔？好高！”
“爹！咱们到应天府还有多远？”
朱栐耐心地回答着，心里也越来越急切。
想见娘。
想见爹。
想见大哥。
想见那些兄弟姐妹，侄子侄女。
四月十五，车队抵达西安。
陕西布政使带着官员出城迎接，场面不小。朱栐不想耽搁，只歇了一天，换了马匹和车夫，继续赶路。
从西安往东，路更好走了。
水泥官道，宽阔平坦，马车跑起来又快又稳。这是洪武十三年修的，从应天府到西安，一千多里，全是水泥路。
朱栐骑着马，看着路两边的农田和村庄，心里感慨。
十年前，这里还是荒芜之地，百姓吃不饱饭，到处是流民。
现在，麦子长得齐腰高，村庄炊烟袅袅，百姓脸上有了笑模样。
这就是大明。
他亲手参与建设的大明。
五月二十，车队过了潼关，进入河南地界。
洛阳、郑州、开封，一座座城池从眼前掠过。
朱琼炯已经不问了，趴在车窗边睡着了。
朱欢欢也靠在母亲身上，闭着眼睛。
朱栐骑马走在前面，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还有一个多月。
七月是娘的寿辰，来得及。
六月初五，车队过了徐州。
这里是朱栐当年从军的地方。
他看着那座城门，恍惚想起十七年前，自己还是个吃不饱饭的憨小子，在城门口举起石狮，被常遇春收进亲兵队。
一眨眼，十七年了。
朱琼炯醒过来，揉揉眼睛问道：“爹，到应天府了吗？”
朱栐笑道：“快了，还有几天。”
朱琼炯又趴回车窗边，往外看。
六月初十，车队过了凤阳。
朱栐勒住马，看着远处的山。
那是凤阳山。
他长大的地方。
石老三的坟，应该还在那里。
老村长、李婶、王铁匠、二狗子……那些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每年，他都让王贵送些东西回村，但自己没回去过。
“爹，那是什么地方？”朱琼炯问。
朱栐沉默片刻，道：“爹小时候住的地方。”
朱琼炯眼睛一亮道：“能去看看吗？”
朱栐想了想，摇摇头说道：“下次吧，先回京看你皇奶奶。”
朱琼炯瘪瘪嘴，但没再说什么。
车队继续往东走。
六月十四，应天府。
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朱栐勒住了马。
那座城，比他离开时更高了。城墙用水泥加固过，加高了两丈，城楼也翻新了，金碧辉煌。
城门口，人流如织。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商贾，有骑着毛驴的书生，有牵着孩子的妇人。
朱栐看着那座城，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爹，咱们到了！”朱琼炯从车里探出头，兴奋地喊。
朱欢欢也探出头，脸上带着笑。
观音奴策马到朱栐身边，轻声道：“王爷，咱们到了。”
朱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后说道：“走，进城。”
车队缓缓向城门驶去。
城门口的守军看见那面吴王大旗，先是一愣，然后慌忙跪倒。
“吴王殿下回来了！吴王殿下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
朱栐骑马走在街上，看着两边的店铺和行人。
应天府比两年前更繁华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随风飘动。
行人摩肩接踵，有说有笑。
“那就是吴王殿下？”
“是他，听说打下了帖木儿帝国，比咱们大明还大！”
“怪不得这么威风……”
朱栐没理会那些议论，策马往皇城方向走。
走到午门前，他勒住马。
午门大开，门口站着一个人。
朱标。
太子朱标。
他穿着一身常服，站在午门正中，看着朱栐。
兄弟俩对视。
朱标先笑了。
“二弟，回来了。”
朱栐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大哥，俺回来了。”
兄弟俩抱在一起。
朱标用力拍着弟弟的背，眼眶发红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后念叨了你两年，天天在坤宁宫里翻你小时候的衣裳。”
朱栐鼻子一酸，没说话。
朱标松开他，上下打量道：“瘦了，也黑了，在那边受苦了？”
朱栐摇摇头：“不苦，就是想吃娘做的饭。”
朱标笑了：“走，坤宁宫去，娘等你呢。”
朱栐回头，朝观音奴和孩子们招手。
一家人跟着朱标，往坤宁宫走。
路上，朱标说：“母后不知道你今天到，我没告诉她，想给她个惊喜。”
朱栐点点头，心里越发急切。
坤宁宫到了。
朱标先进去，笑着说：“母后，您看谁来了？”
马皇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啊！这么大惊小怪的。”
朱栐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去。
殿内，马皇后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不知道在缝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朱栐，她愣住了。
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栐…栐儿？”
朱栐走过去，跪在她面前。
“娘，俺回来了。”
马皇后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伸出手，颤抖着摸他的脸。
“瘦了，黑了…你瘦了…”
朱栐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娘，俺不瘦，吃得可好了。”
马皇后哭着笑，一把抱住他道：“你这孩子，一走就是两年，连封信都不写，你知道娘有多想你吗？”
朱栐任由她抱着，轻声道：“娘，俺也想您。”
马皇后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又哭又笑的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观音奴带着孩子们走进来，跪下行礼。
“儿媳给母后请安。”
“孙女欢欢给皇奶奶请安。”
“孙儿琼炯给皇奶奶请安！”
马皇后看见他们，更高兴了，连忙拉起来道：“快起来，快起来，让奶奶看看。”
她拉着朱欢欢的手，看了又看的道：“欢欢长这么大了，真好看，像你娘。”
又拉着朱琼炯，笑道：“炯炯也长高了，像你爹，壮实！”
朱琼炯挺起小胸脯，得意道：“皇奶奶，俺现在能吃三碗饭了！”
马皇后笑得合不拢嘴的道：“好，好，能吃是福。”
朱元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朱栐看见他，连忙起身：“爹。”
朱元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但那只手，一直在抖。
马皇后拉着他的手，嗔道：“重八，你哭什么？”
朱元璋嘴硬：“谁哭了，咱没哭。”
朱标在旁边笑道：“父皇，您的眼睛怎么红了？”
朱元璋瞪他一眼道：“风沙迷了眼。”
殿里的人都笑了。
朱琼炯跑过去，拉着朱元璋的衣角：“皇爷爷，俺给您带了礼物，一只会说话的鹦鹉！”
朱元璋低头看着他，笑道：“哦？还会说话？”
朱琼炯使劲点头：“会，它说‘皇上万岁’！”
朱元璋大笑：“好，好，咱听听。”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马皇后拉着朱栐的手，问东问西。
在那边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累不累。
朱栐一一回答，只说好的，不说坏的。
朱元璋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都是“咱就说栐儿能干”，“这孩子随咱”之类的话。
朱标在旁边笑着，给弟弟倒茶，给母亲夹菜。
殿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洪武十八年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而离家两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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