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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八年,八月十五。

    中秋刚过,应天府城里的月饼摊子还没撤完,街上还飘着桂花的香气。

    朱栐一大早进了宫,打算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

    走到半路,就看见朱标身边的太监小跑着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吴王殿下,太子殿下请您去文华殿。”

    朱栐脚步一顿。

    这个时辰,大哥不在东宫批折子,跑去文华殿?

    “出什么事了?”他问。

    太监压低声音:“今早朝会,御史余敏、丁廷举联名上书,揭发户部侍郎郭桓与北平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官员李彧、赵全德等人勾结,私吞太平、镇江等府赋税,在浙西地区虚报税收,贪污数额……据说有几百万石粮食。”

    朱栐眉头一皱。

    郭桓。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历史上,郭桓案是洪武年间最大的贪腐案之一,涉案金额高达两千多万石粮食,牵连数万人,最后被朱元璋连根拔起,杀得人头滚滚。

    他本以为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吕氏没了,开济早被砍了,这郭桓应该能老实些。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爹知道了?”

    “皇上震怒,当场摔了杯子,说要把郭桓千刀万剐,太子殿下劝住了,说先查清楚再说,皇上便让殿下总领此案,还点了您的名,让您带龙骧军去抓人,锦衣卫忙不过来。”

    朱栐点点头,转身往文华殿走。

    路上碰见朱棡,穿着一身朝服,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显然也是刚从朝会上下来。

    “二哥!郭桓那事儿您听说了吧!乖乖,几百万石粮食,他也敢贪?”朱棡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朱栐看了他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满朝文武都知道了,能不灵通吗?您是没看见,今早朝会上,父皇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朱棡缩了缩脖子。

    朱栐没接话,加快脚步。

    文华殿里,朱标已经在了。

    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书,旁边站着几个官员,正低声说着什么。

    见朱栐进来,朱标抬起头,摆摆手让那几个官员退下。

    “二弟,坐。”

    朱栐在他对面坐下。

    朱棡也跟着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朱标把几份文书推到朱栐面前说道:“你看看这个。”

    朱栐接过来,一份份翻看。

    第一份是御史余敏的弹劾奏折,上面列着郭桓的几大罪状,私吞太平府、镇江府等地的赋税,与北平布政使司官员李彧勾结,在浙西地区虚报税收,贪污数额巨大。

    第二份是户部的账册摘要,数字触目惊心。

    仅浙西一处,上报的税收就比实际征收多了近百万石粮食,差额全进了郭桓和几个同党的腰包。

    第三份是锦衣卫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郭桓这些年收受的贿赂,从金银珠宝到田产房产,甚至还有几个小妾,都是别人送的。

    朱栐看完,把文书放下:“证据确凿?”

    朱标点点头道:“锦衣卫查了三个月,人证物证都有。郭桓在户部当了这些年官,手脚一直不干净。

    以前有开济在前面挡着,他还收敛些,开济倒台后,他以为没人盯着他了,胆子越来越大。”

    朱棡在旁边插嘴道:“几百万石粮食,这得多少人头落地?”

    朱标没理他,看着朱栐:“父皇的意思是,要严办,但具体怎么办,让咱们先拿出个章程来。”

    朱栐想了想,道:“人先抓,账先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但不能牵连太广。”

    朱标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心善。”

    “不是心善,是怕牵连太广,人心惶惶,大哥,这案子牵连的人不会少,但得有个限度,那些跟着喝汤的小鱼小虾,该罚的罚,该打的打,没必要都杀了。

    现在咱们大明的地盘大得很,本来人口就不够,那些不该杀的,直接就拉去东瀛高丽等打下来的地盘。”

    朱栐淡淡道。

    朱标沉默片刻,点点头回道:“你说得对,父皇那边,我去说。”

    朱棡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二哥,您带龙骧军去抓人,要不要我帮忙?”

    朱栐看了他一眼:“你不回去东瀛待着,还在应天凑什么热闹?”

    “我这不是回来过中秋吗?再说了,抓贪官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错过?”朱棡嘿嘿笑道。

    朱标摆摆手说道:“老四,你别添乱,你二哥去抓人,你在家待着。”

    朱棡瘪瘪嘴,没再说话。

    当天下午,朱栐带着五百龙骧军,直奔户部衙门。

    户部在皇城南边,离太庙不远,是个三进的院子。

    门口的石狮子磨得锃亮,门楣上“户部”两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朱栐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百龙骧军,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街上的行人看见这阵势,纷纷避让。

    户部衙门的门房看见这架势,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里通报。

    朱栐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正堂里,郭桓正在跟几个官员议事。

    看见朱栐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站起身,笑着迎上来说道:“吴王殿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郭桓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的,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四品文官服,看起来倒像个和气的老先生。

    朱栐没接他的话,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展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侍郎郭桓,与北平布政使司官员李彧、赵全德等人勾结,私吞赋税,虚报税收,贪污数额巨大,着即革职拿问。钦此。”

    郭桓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两个龙骧军士兵按住了。

    “殿下,殿下,我冤枉啊!”郭桓挣扎着喊道。

    朱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看向正堂里其他几个官员。

    那些人一个个面如土色,腿都在抖。

    “都别动,等着问话。”朱栐淡淡道。

    几个官员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出。

    郭桓被押下去的时候,还在喊冤:“殿下,我是被冤枉的,那些人陷害我……”

    朱栐没理他。

    接下来几天,朱栐带着龙骧军,把郭桓的同党一个个抓起来。

    北平布政使司的李彧,在家里被抓的时候,正在跟几个小妾喝酒。

    看见龙骧军冲进来,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地磕头。

    按察使司的赵全德,躲在城外的一座寺庙里,以为能逃过去。

    结果被锦衣卫的人从佛像后面揪出来,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还有户部的几个郎中、主事,北平府的几个推官,知事,一干人犯,前后抓了二十多个。

    抓人的时候,应天府的百姓都站在街边看热闹。

    有人叫好,有人骂贪官该杀,也有人小声议论,说这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朱栐骑着马走在街上,听着那些议论,面色平静。

    他知道,这案子才刚开始。

    八月底,所有涉案官员全部归案。

    朱标在文华殿设堂会审,朱栐带兵负责警戒。

    审讯那天,文华殿外站满了龙骧军的士兵,殿内气氛肃杀。

    朱标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

    朱栐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郭桓被押上来的时候,已经瘦了一圈,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完全没了那天气派。

    朱标看着他,淡淡道:“郭桓,你可知罪?”

    郭桓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发颤:“臣……臣知罪……”

    “说说吧,贪了多少。”

    郭桓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他说的跟锦衣卫查到的差不多。

    太平府、镇江府等地的赋税,被他私吞了大半。

    浙西地区虚报税收,差额全进了他和同党的腰包。

    还有这些年收受的贿赂,金银珠宝、田产房产,数不胜数。

    他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殿下,臣一时糊涂,求殿下开恩……”

    朱标没理他,看向旁边的书记官:“记下了?”

    书记官点头回道:“都记下了。”

    朱标又看向郭桓:“同党还有谁?”

    郭桓犹豫了一下,报出了一串名字。

    除了李彧、赵全德这几个已经被抓的,还有户部的几个郎中、主事,北平府的几个官员,甚至还有几个地方的知府、知县。

    朱标听完,站起身,走到郭桓面前。

    “郭桓,你在户部当了这些年官,朝廷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报答朝廷的?”

    郭桓低着头,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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