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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第二声同样很轻。
第二声惨叫同样很大。
郑刚的左手手腕也废了。
他的两只手瘫在身体两侧,手指痉挛性地抽搐着,手腕关节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往任何方向弯折都毫无阻力。
陈阳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你这辈子别想再举手打任何人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郑刚疼得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两只废掉的手攥不起拳头也撑不起身体,嘴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沈清坐在墙根,看着这一切。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害怕,有震惊,但在那些情绪的底下还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让她的嘴唇抖了很久最后没有说出任何劝阻的话。
那种东西叫解脱。
三年了。
三年的拳头、耳光、啤酒瓶、推搡、咒骂、威胁。
三年的口罩、长袖、高领毛衣、不敢出门、不敢大声说话、不敢看人。
三年。
她看着郑刚那两只再也举不起来的手,终于感觉到有什么沉了很久的东西从心底松开了。
警笛声到了巷口。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从巷口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辆闪着灯的警车。
领头的民警走进房间看了一圈,先看到了满地的碎玻璃和砸烂的家具,再看到了墙角缩着的沈清脸上的伤,最后看到了地上蜷成一团嗷嗷叫的郑刚。
“谁报的警?”
“我报的。”沈清站起来。
民警看了一眼她的脸和锁骨上的伤痕。
“家暴?”
“嗯。”
民警蹲下来看了看郑刚。
“他这手怎么了?”
“他拿碎酒瓶子砸人的时候自己伤着了。”陈阳说。
民警看了陈阳一眼,陈阳站在那里穿着旧白大褂,表情很平静,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居。
“你是?”
“隔壁开正骨诊所的大夫,听到动静过来的。”
民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郑刚被抬上了警车,他在被抬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嚷着“老子的手……我的手……”,但没有人理他。
沈清站在门口看着警车开走,整个人的力气好像在那一瞬间全部抽空了,她的膝盖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陈阳一步上前扶住了她。
“来诊所坐一会儿,我给你处理伤口。”
她靠着他的手臂走到了诊所里坐了下来。
陈阳拿出了药箱,把她脸上的每一处伤都仔细处理了一遍。
清洗、消毒、涂药、贴纱布,整套流程做得很仔细,他的手法依然很轻,轻到沈清在被碰到伤口的时候只微微皱了一下眉。
处理完脸上的伤之后他看了一眼她锁骨以下的淤痕。
“身上的伤你自己能处理吗?我把药留给你。”
沈清点了一下头。
他把一瓶药油和一包棉签放在了她手边。
沈清攥着那瓶药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
她的声音哑了,像是哭了太久嗓子已经伤到了。
“你不用谢我。”
“他那个手……会好吗?”
“不会。”
沈清闭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只是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站了起来。
“我回去了。”
“你那边门锁坏了,今晚去别的地方住。”
沈清愣了一下。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陈阳想了几秒钟。
“诊所里面有一间空的治疗室,里面有一张床,你今晚先在这里凑合一夜,明天我找人来修门。”
沈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他去里面的治疗室把床铺收拾了一下,换了一套干净的床单和被子,又把药油和棉签放在了床头的小柜子上。
“你早点休息,有事喊我。”
沈清站在治疗室的门口看着那张收拾干净的床,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的眼泪跟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是恐惧和疼痛逼出来的,这次的是被一个陌生人善意对待之后心里承受不住的那种。
她哭着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陈阳把门带上了。
他走回到前面的诊台坐下来,看着窗外巷子里安静下来的夜色,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拇指的指腹上有两个很浅的压痕,是刚才推错郑刚手腕关节时留下的。
他活动了两下拇指。
“钉子”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郑刚是他废的第一个人。
杀人之后的感觉是沉。
废人之后的感觉是干脆。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清在诊所里住了三天。
第一天她几乎没有出那间治疗室的门,早上陈阳到诊所的时候她已经起来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但她本人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发呆,听到陈阳在外面给病人看诊的声音也没有出来。
中午的时候陈阳敲了敲治疗室的门。
“吃饭了。”
门开了一条缝,沈清站在门后面,脸上的伤贴着纱布,眼睛肿着,看得出来哭过。
陈阳把一份打包回来的米饭和一碗排骨汤放在了门口的小桌上。
“先吃点东西,别饿着。”
沈清看着那碗排骨汤,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饿。”
“不饿也吃,你脸上的伤要长好需要营养,饿着恢复会慢。”
她接过了饭盒和汤碗,轻声说了声谢谢。
陈阳转身走了,没有多待。
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而不是多余的关心和询问。
第二天情况好了一些。
上午快十点的时候治疗室的门开了,沈清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袖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洗了重新用那根木簪别了起来。
脸上的纱布换过了,贴得很工整,她自己处理的。
她走出来之后在诊台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陈阳给一个老太太做肩周炎的推拿。
陈阳的手法很稳,力道随着老太太的反馈不断调整,老太太从一开始的嘶嘶吸气变成了后来的“哎哟真舒服啊小陈你手艺真好”。
沈清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太太走了之后诊所空了下来,陈阳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了沈清。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药油很管用,脸上的肿消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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