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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油腻腻的鸡屁股,就这么大剌剌地举在宋玉白面前。那乞丐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液体的干涸痕迹,眼神里却透着令人恼火的“慈悲”。
仿佛宋玉白才是那个需要被施舍的可怜虫。
“拿着啊,愣着干啥?”
乞丐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手里的鸡屁股,油星子差点溅到宋玉白那身雪白的中衣上。
“这可是奥尔良口味的,昨儿个许府流出来的剩菜,一般人想吃还抢不到呢。”
“哦,你这个外乡人可能不知道什么奥尔良口味。反正就是许小姐做出来的,许小姐真是厨艺高超。”
随后乞丐又自由自语:
“啧,不对。许小姐这样的活菩萨什么都会不很正常吗?”
宋玉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混合着孜然和焦糖的奇异香味,在他鼻子里此刻比那腐尸烂肉还要令人作呕。
这是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拿开!”
宋玉白连忙挥动袖子,身子像触电一样往后退了好几步,脊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一根汉白玉灯柱上。
乞丐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口将鸡屁股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切,不识好歹。一看就是没享过福的苦命相。”
乞丐嘟囔着,把那块写着“今日休息”的牌子往怀里一揣,大摇大摆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宋玉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死死地抠着灯柱上的浮雕云纹,指节泛白。
假的。
全是假的!
什么流民吃肉,什么乞丐休假,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
许家肯定早就知道他要来,特意在这城门口安排了这么些个戏子,就是为了粉饰太平,就是为了恶心他!
“宋公子,您没事吧?”
李文成穿着那身印着“桃源是我家”的粗布坎肩,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宋玉白愤怒地转过头,那眼神吓得李文成脖子一缩。
“这就是你们说的民不聊生?”
宋玉白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就是你们说的饿殍遍野?”
李文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
“公子!这……这是假象啊!”
旁边的苏秉章也凑了过来,这位老山长虽然胡子被剪得参差不齐,但那股子煽风点火的本事还在。
苏秉章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痛心疾首。
“公子您想,那乞丐若是真饿极了,怎会把肉让给别人?这分明是许家安排的托儿!就是为了蒙蔽公子的双眼!”
“没错!”
李文成赶紧接过话茬,义愤填膺地指着四周繁华的街道。
“这街上的光鲜亮丽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真正的罪恶,都被许家藏在暗处呢!许清欢那个恶女,最擅长的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宋玉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
没错,苏秉章说得对。
哪有乞丐不吃肉的道理?这绝对是有违常理!
许家越是掩饰,就说明背后的真相越是不堪入目!
“好,很好。”
宋玉白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这街面上的都是戏子,那本公子就去看看那些没法演戏的地方!”
“你之前说,许家逼迫伤残老兵去掏粪,建了个什么‘夜香司’?”
李文成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有这么个地方。”
“带路!”
宋玉白大袖一挥,声音如铁石相击。
“本公子倒要看看,在那污秽之地,在那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许家还能不能演得出这等歌舞升平的戏码!”
“我要去亲眼看看,那些被你们说成是‘人间炼狱’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李文成和苏秉章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丝窃喜所取代。
夜香司?
那可是全城粪便的集散地啊!
就算许清欢把街道扫得再干净,那几万人的五谷轮回之物总没法变香吧?
而且那地方确实有不少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在干活,场面必定凄惨无比,气味必定令人欲呕。
只要宋玉白去看了,被那臭气一熏,再看到那些残疾人背着粪桶的惨状,这一局不就扳回来了吗?
“公子英明!”
苏秉章立马换上一副悲壮的神情,拱手道,“那夜香司乃是桃源县最黑暗、最肮脏的所在。公子千金之躯,愿意为了百姓深入险地,老朽……佩服!”
“少废话,走!”
宋玉白此时已经被那半个鸡屁股刺激得失去了理智,他迫切需要看到许家的罪证,来洗刷自己刚才遭受的羞辱。
他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他要证明,这个世界还没有疯!
……
桃源县,城西。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却被一圈高高的围墙圈了起来。
还没有靠近,宋玉白就已经掏出了那方绣着兰花的丝帕,做好了迎接恶臭熏天的准备。
然而,随着脚步的临近,预想中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臭气并没有出现。
空气中反倒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艾草燃烧的味道,混合着石灰的干燥气息。
“这就是……夜香司?”
宋玉白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看着眼前那座刷着白灰的大院子。
院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门楣上写着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桃源县第一资源循环处理站。
“正是此处!”
李文成赶紧上前,指着那大门说道,“公子别看这名字起得花哨,里面全是粪坑!许家把全城的秽物都运到这儿,逼着那些残疾人日夜搅拌,说是要炼什么‘金坷垃’,简直就是虐民啊!”
正说着,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老汉,头发花白,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随风飘荡。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扎眼的明黄色马甲,前胸和后背都印着奇怪的黑色条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老汉只用仅存的右手,推着一辆造型奇特的木头小车。
那车上装着两个巨大的密封木桶,看起来沉重无比。
老汉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通红,显然是正在极度用力。
“公子快看!”
苏秉章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激动地跳了出来,指着那老汉大声哭喊起来。
“苍天有眼啊!公子您看那位老丈!”
“那是独臂啊!少了一只手的老人家啊!”
“这许家简直丧尽天良!竟然让这样的残疾老人去推那千斤重的粪车!”
李文成也立马戏精附体,抹着眼泪喊道:“还有那衣服!公子您看那黄马甲!那分明就是羞辱啊!这是给犯人穿的囚服啊!这是要把这些保家卫国的老兵当成罪犯来折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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