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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乱成一团。张太医颤颤巍巍地捻着银针,在沈未央的合谷穴上又扎了一针,可那针下的脉象依旧散乱得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聚不起来。
几个大夫围在一处低声商议,说的都是些“五脏俱衰”“药石难医”“准备后事”之类的话,每说一句,苏擎苍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青棠跪在床边,握着沈未央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像是握着一块永远不会暖过来的石头。她想起春禾那时候,也是这样,浑身冰凉,嘴唇青紫。
等等。
青棠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张太医:“张太医,春禾姐姐死之前,也是嘴唇青紫、浑身冰凉,太医们说是心悸濒死。”
“我们郡主现在的样子,跟春禾姐姐……好像啊。”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在场的几个大夫同时愣住了。
张太医捻着胡须的手顿住,眉头越皱越紧。他转头看了看床上的沈未央,又想起昨日看过的那具侍女遗体,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青棠拼命点头:“一样的!都是嘴唇青紫,都是手脚冰凉,都是脉象散乱,气若游丝……”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年轻的太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发虚:“这……这难不成是什么疫症?”
“不是疫症。”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是太医院早已致仕的周太医。他已经年过花甲,平日里不大出诊,今夜是被苏擎苍一道命令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他方才一直没说话,只是反反复复地翻看沈未央的眼睑、舌苔和指尖,此刻缓缓站起身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周太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太医连忙问。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声音缓慢而凝重:“老朽年轻时曾在西域游历过三年,见过一些中原没有的奇毒。其中有一种,无色无味,入体后潜伏不发,每逢阴夜则发低热,最终心脉俱断,状若心悸而亡。”
青棠的脸色刷地白了:“这……这不就是春禾姐姐的症状吗?”
周太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情复杂:“是,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苏擎苍沉声问。
周太医转向他,拱手道:“回王爷,老朽方才说的那种毒,叫‘千辰醉’,是西域一带的秘药。中毒者潜伏上千时辰,百天后毒发身亡,症状确如那位侍女一般。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未央脸上:“郡主现在的症状,与千辰醉略有不同。千辰醉是慢性毒,百日方亡,中毒者前期与常人无异。”
“可郡主这毒发得太快了。从她吐血昏迷到现在,不过两日,五脏已然衰竭,这毒性之烈,远在千辰醉之上。”
苏擎苍的眼神像是淬了冰:“那是什么?”
周太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缓缓开口:“老朽想起了一种早已失传的毒,叫‘同根生’。”
“同根生?”几个太医面面相觑,显然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对,同根生。”周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吉利的禁忌。
“这种毒与千辰醉系出同源,都是用西域一种罕见的毒草炼制而成。但千辰醉是单独下毒,而同根生……是双生之毒。”
他竖起两根手指:“此毒只会传染一人。母毒发作时症状轻微,不过是夜间低热、精神不济,任谁都只会当成普通的风寒,不会在意。”
“可母毒发作到一定时候,被感染之人的子毒便会感应而生,同时发作——”
他的手指并拢,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子母相引,同根共生。中了母毒的人,若是死了,中了子毒的人,也会跟着一起死。”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青棠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你的意思是,”苏擎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春禾中的是母毒,未央中的是子毒?”
周太医沉重地点了点头:“若老朽没有猜错的话,确实如此。那侍女中了母毒,而与侍女相处时间最长的郡主则被传染。”
“侍女毒发身亡,母毒一灭,子毒便会在传染者体内猛烈反噬。郡主之前的吐血昏迷,恐怕不只是悲恸过度,而是子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今夜她大悲大恸,心力交瘁,更是催动了毒素蔓延,所以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苏擎苍一掌拍在桌案上,那上好的花梨木桌面竟被拍出了一道裂纹:“是谁?谁在害本王的女儿?”
这一声怒吼,震的人心头激荡,他的眼眶通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周太医沉吟片刻,又道:“王爷,当务之急不是查凶手,而是救人。同根生虽然歹毒,但并非无解。老朽记得,解药的关键在于,以母毒之人血液为引……”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苏文青反应最快:“但春禾已死,就没有药引,未央的毒岂不无解?”
“母毒的中毒者一死,子毒便再无解药。这是同根生最歹毒之处,母亡子亦亡,一尸两命,谁也活不成。”周太医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青棠和白芷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哭出了声。
苏文青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嵌进了掌心。
苏擎苍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未央只能等死?”
周太医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周太医方才说的那种毒,叫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裴清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发髻有些散乱,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
她的脸色很平静,可眼底有一种极其锐利的东西,像是刀刃上的寒光。
“同根生。”周太医重复了一遍。
“同根生。”裴清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转身往外走。
“裴娘子?”张太医喊了一声。
裴清歌头也不回:“我去书房。”
她的脚步很快,裙摆带起一阵风。白芷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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