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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祝鸿溪拿出来的这份资料，院子里安静了很久。最后是他又开了口：“如今你们又打算怎么做？”
他指着祝予安，“又把这个孩子当做你们的研究对象，逼迫他，考验他，也在他的身体里植入芯片，供你们监测他吗？”
“放过孩子们吧。”他说，“孩子生下来只是一张白纸，他们懂什么善恶，懂什么天才和犯罪，不过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欲望和揣测，让那么多孩子成为了牺牲品。”
“其实你们也不必担心。”祝予安看着程镀和姜成洋，“我活不了多久了，如果不是为了这家人，我今天，早就是一具尸骨了。”
“行了。”祝鸿溪终于坐了下来，他看向赵明义，“老赵，清云这几个孩子，往后就拜托你照顾了，还有老霍那个徒弟……”
他笑了笑，“你都多担待。”
赵明义走过来，握着他的手：“你放心，有我活着一天，我就护这些孩子一天。”
“累了，我真的累了。”
他呼了口气，“这他妈操蛋的人世间我我再也不来了，我找我媳妇去了，你……你们……好好的，都好好的……把我，埋在我媳妇身边去。”
祝鸿溪死了。
他从地狱里爬出来，憋着一口气到现在，终于解脱于这痛苦的人世间了。
先是黎秋哭了，而后黎春也湿了眼眶，祝岁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西，眼泪不断涌出来。
秦时愿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肩膀：“都过去了，都结束了。”
“那我们呢？”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情绪，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我们家破人亡，受尽苦楚，甚至连自己的来处都不知道，我们算什么呢？”
谁真的在意过他们呢？
赵明义整理祝鸿溪的衣裳，从他口袋里发现一封信。
那封信是黎清云写的。
连同她写给祝鸿溪的那些信一起放在盒子里，信封上写的是：给予安、岁喜
赵明义心情沉重地走过来，把信封交给他们，他想说很多，想说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人把你们当做研究样本一样去监测和观察你们，以后你们也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样过幸福平淡的生活，但千言万语，到最后他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虚言。
那封信很短，寥寥几句话。
予安，岁喜，对不起。
妈妈的一时兴起，造成了你们这样的人生，即便妈妈努力修正和弥补，也终究有无法控制的变量，妈妈不求你们原谅，只求你们往后的人生，真的如我给你们起的名字一样，一生平安，岁岁欢喜。
孩子，你们是瑰宝，不是怪物。
不必原谅我，只要你们能好过，恨我也可以。
祝予安收起了那封信，沉默了许久，他问姜成洋：“我妹妹身体里的芯片，什么时候取。”
姜成洋脸色复杂：“等她养好身体，随时都可以。”
“那我呢？”他又问，“你们准备如何处理我？”
“还有我。”秦时愿说，“程镀首长应该也把我的资料交给你们了，我跟他们是没有区别的人，我的身体里或许也有犯罪基因，你们准备如何处理我？”
程镀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对不起。”
谁要你们的对不起，我们实实在在的人生，已经被你们毁得千疮百孔了，对不起三个字的分量有那么重吗？
“我们，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许久后，姜成洋艰难开口。
他们是活着，甚至活得很好，可那些和他们一样，长久以来被关在阴暗的实验室里的孩子们呢，他们以后的人生怎么办？
祝岁喜一点都不觉得畅快，一切尘埃落定后，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包裹着她，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
一个月后，姜成洋在部队会见祝岁喜，祝予安和秦时愿。
在此之前，他们办完了祝鸿溪的后事，把阿妈的骨灰从西藏带回来，合葬在了京州。
姜成洋办公室。
“我今天当着你们的面，宣告暗河计划被彻底封存起来，所有的研究数据，我们都会进行销毁。”
对眼前这三个人来说，结果怎么样似乎都无所谓。
“至于那些解救出来的孩子，我们会全权负责他们以后的人生。”
这时候祝岁喜才递过去一份资料：“名单上的这五个孩子，你们可以重点观测一下，以我们的观察来看，他们身上的确有犯罪倾向，尤其编号28的那个，他才十五岁，已经有非常可怕的伪装能力了。”
姜成洋震惊：“你……”
“我答应过你，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祝岁喜说，“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所有的方案都必须由我们做主，包括他们的收养家庭和相关的监测人员。”
姜成洋考虑了一会儿：“好，我答应你们。”
“下周，我要求取出我体内的芯片。”祝岁喜又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随时都可以。”
“以后，大家都尽量少见面吧。”
他们来的突然，走的也很干脆，离开的时候，祝岁喜看到程镀远远地站着。
祝岁喜只是看了一眼，如同看一个陌生人，很快就从他视线里消失了。
陈遨正在训练新兵，远远看到祝岁喜，朝她挥了挥手，敬了个军礼。
祝岁喜回了他一个。
部队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秦时愿那辆悍马，另一辆吉普是王翠红前两天刚买的。
这事儿祝予安不知道。
王翠红下车，甩了甩她的波浪长发，靠着车门问祝予安：“祝予安，这就是你说回来就找我？人家都是俩小时就到了，就你搞特殊，路上爬了一个月爬回来的吧你。”
祝予安自己移动轮椅到她跟前：“我受了伤，想好了再见你。”
“那你还挺矫情的。”王翠红白了他一眼，“现在好了没？”
“好了。”祝予安笑道。
“那行，请我吃饭。”王翠红拉开车门，放下门板，“既然好了，自己滑上去吧。”
看样子还专门改造了一下，方便他这个残疾人士，祝予安失笑：“翠红女士，我的胳膊实在使不上大力气，又得麻烦你了。”
“切。”王翠红又翻了个白眼西，推他上了车，对祝岁喜说，“人我带走了啊。”
“好。”祝岁喜说，“吃得开心。”
王翠红妩媚一笑，扬了扬下巴，挑了挑眉，“回来姐就是你嫂子了，你就等着吧。”
啪，车门关上，车子很快从祝岁喜眼前开过。
祝岁喜和秦时愿回熙堂街。
“姜成洋他们应该不知道那个孩子的情况吧？”秦时愿问。
“嗯，小葡萄我们亲自带，而且……”
祝岁喜停了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活一天算一天吧。”
祝岁喜没告诉她，从小葡萄的身体检查情况来看，她的基因的确也有问题，而且以她的情况，最长也就只能活到成年。
既然这样，在她有限的人生里，就享受一天是一天吧。
远离那些纷杂，痛苦和不堪。
车子在空旷的车道上行驶着，祝岁喜突然掏出个东西来：“给你。”
“什么？”
祝岁喜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秦时愿将车子停在路边，拿过那东西，
是布。
打开看才发现，是一张唐卡。
药师佛的唐卡。
一定是她亲手画的。
秦时愿的笑已经从嘴角化开，他故意问：“怎么送我这个？”
“因为想要你平安，想要你健康，想要你长寿。”祝岁喜并不扭捏，“我对喜欢的人，只有这点要求。”
“我没钱呢？”
“你去挣，我祝岁喜不养闲人。”
“好。”他笑，“我去。”
“秦时愿。”
“嗯？”
“相爱的人只有在一起才叫幸福，如果我们之间要走到阿妈和祝鸿溪那样的地步，那我会变成一个魔鬼。”
“我们不会。”秦时愿说，“我们都不会。”
“我们不是他们的研究对象，我们不是天才，也不是恶魔。”
车子重新开动起来，祝岁喜说相，“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没有任何人能主宰我们的人生。”
“对。”
秦时愿的手伸过来，扣住她的手，“岁喜，一切都过去了，是真的过去了。”
我们会走向一个新的未来，我们的人生里，此后全是坦然，清明和幸福。
祝岁喜手上用力，她闭上眼，任由窗外的阳光洒在脸上：“秦时愿，你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资料给程镀？”
“跟他谈判。”秦时愿说，“如果他敢伤害你，我会把京州搅得天翻地覆。”
“可是沈良才留下的那些资料里，很明确地指向你身体里有犯罪基因。”祝岁喜睁开眼。
“那又如何，我没怕过。”
他笑着说，“我有良药，有牵挂和方向，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走向那一步，祝警官，开启我善恶的钥匙是你，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健康，一生顺遂，盯着我这个危险分子。”
“好。”祝岁喜笑起来，“祝警官说到做到。”
纵然我是天生反骨的犟种在深渊徘徊，我也会屠杀恶龙，谋得生机，我会走进万丈红尘，走向你，走向光明。
2026.2.5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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