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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沟子通往靠山屯的土路上,尘土飞扬。“轰轰轰!”
赵山河伏在车把上,油门已经被他拧到了底。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海里,只有昨晚那场漫天的大火,只有灵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小白那双满是燎泡、却还死死护着收音机的手。
那是他的逆鳞。
谁碰,谁死。
他背上,斜背着双管猎枪。
但他没打算开枪杀人。
杀人偿命,为了几个烂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但这枪托,可是实打实的硬木包钢,砸在骨头上,比锤子还好使。
……
此时的靠山屯,胡家大院里正热闹着。
胡大彪虽然昨晚被赵山河吓跑了,但那是被官家的名头吓的。
回来一琢磨,赵山河那是虚张声势,真要是有林场保卫科撑腰,早就抓人了。
所以,他连夜带人去放了火。
这一把火烧下去,他觉得心里这口恶气算是出了。
正房的大屋里,摆了两桌酒席。
胡大彪坐在主位上,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黑黢黢的腱子肉。
他手里抓着一只刚出锅的猪蹄,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大哥,这一把火,估计赵山河那个小兔崽子得哭爹喊娘了吧?”
旁边的小弟一边倒酒,一边熘须拍马。
“哭?”
胡大彪把骨头往地上一吐,“我看他是得去要饭!那一山的参苗,少说值几千块!全让他变灰!”
“那是!跟咱们胡家斗,他也配?”
“来来来!喝!今儿个高兴!”
屋里推杯换盏,乌烟瘴气。胡家的五虎兄弟,加上十几个地痞流氓,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仿佛整个靠山屯,甚至整个公社都是他们的天下。
就在这帮人喝得正嗨的时候。
“嗡!”
远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开始还很远,像闷雷。
但眨眼间,那声音就变得尖锐暴躁,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啥动静?”
胡大彪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还没等那个看门的小弟跑到门口。
“轰隆!”
一声巨响。
胡家那扇刚刷了红漆、足有两寸厚的实木大门,就像是被炮弹击中了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横飞,烟尘四起。
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直接撞碎了大门,冲进了院子!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摩托车后轮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院子正中央。
那个负责看门的小弟,直接被车头撞飞出去三米远,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酒杯都停在了半空。
只见那辆摩托车上,跨坐着一个满身黑灰的男人。
赵山河。
他慢慢地摘下风镜,随手挂在车把上。
然后,他反手从背上摘下那把双管猎枪。
“咔嚓。”
他单手一抖,枪身折开,露出里面两颗红彤彤的底火,然后猛地一合。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赵……赵山河?!”
胡大彪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摔得粉碎。
他想过赵山河会报警,想过赵山河会哭诉,唯独没想过,这疯子敢单枪匹马杀到他的老巢来!
“操!兄弟们!抄家伙!他不敢开枪!打死他!”
胡大彪毕竟是见过血的村霸,短暂的惊慌后,立刻反应过来。这里是他的地盘,几十号兄弟都在,怕个球!
随着他一声令下,屋里那十几号壮汉纷纷抄起板凳、镐把,有的甚至从炕席底下摸出了土喷子和杀猪刀,嗷嗷叫着冲出了屋子。
“干死他!”
“别让他活着出去!”
面对着如狼似虎冲上来的人群。
赵山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确实没开枪,而是倒持枪身。
在这狭窄的院子里,这把沉重的猎枪,就是最好的冷兵器。
“杀!”
赵山河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怒吼,不退反进,迎着那群人就冲了上去。
……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胡家的老三,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
“去死吧!”
胡老三一刀捅向赵山河的肚子。
赵山河身形微微一侧,那把刀贴着他的衣服划过。
下一秒。
“呼!”
赵山河手里的猎枪抡圆了,那坚硬的枣木枪托,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胡老三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向空中。
胡老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当场昏死。
一招秒杀!
这一幕太残暴了,吓得后面的人脚步一顿。
但赵山河没有停。
他的怒火需要宣泄,他的仇恨需要鲜血来洗刷。
他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手里的猎枪上下翻飞。
“咔嚓!”
枪托砸断了一个小弟挥舞镐把的手臂。那小弟惨叫着跪在地上,手臂呈现出诡异的弯曲。
“咚!”
枪身横扫,像棍子一样抽在另一个人的肋骨上,那人捂着胸口倒地,估计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赵山河的打法没有任何章法,就是狠,就是准。
每一次挥击,都奔着关节、下巴、肋骨去。
他是在打架吗?不,他是在拆骨。
“砰!”
又是一记狠辣的枪托,砸在了一个想偷袭的人的后脑勺上。
短短两分钟。
院子里已经躺倒了一片。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时欺男霸女、不可一世的地痞流氓,在真正的亡命徒面前,脆弱得像纸煳的一样。
赵山河身上也挂了彩。
额头被石头砸破了,鲜血流进眼睛里,让他的视线变成了一片血红。后背被镐把狠狠敲了一下,钻心地疼。
但他仿佛没有痛觉。
他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向正房门口。
那里,只剩下胡大彪和两个端着土喷子的心腹,正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别……别过来!我有枪!我有枪!”
胡大彪端着一把自制的单管火药枪,枪口指着赵山河,手抖得像筛糠。
他是真怕了。
这赵山河是人吗?这他妈是活阎王啊!十几个人围攻他,愣是近不了身!而且他手里那是真家伙,自己手里这土喷子,装药都不知道潮没潮!
赵山河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冷笑一声。
“开枪啊。”
“你的土喷子要是哑了火,或者是打偏了。”
“我就把你全家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气势,那种视死如归的疯劲,彻底击溃了胡大彪的心理防线。
在这三道沟子地界,大家打架是为了争利,谁也不想为了这点事背上人命官司。
胡大彪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废……废物!”
赵山河突然动了。
就在胡大彪犹豫的那一瞬间。
赵山河突然调转枪口,对着天空。
“砰!”
一声巨响。
双管猎枪喷出一道火舌,巨大的枪声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哗哗掉灰。
胡大彪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土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弯腰去捡。
一只穿着大头皮鞋的脚,已经重重地踩在了那把土枪上。
紧接着,那滚烫的猎枪枪管,直接顶在了胡大彪的脑门上。
“滋滋……”
枪管还带着余温,烫得胡大彪脑门上的皮肉发出轻微的声响。
“啊!别杀我!别杀我!”
胡大彪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竟是吓尿了。
“我……我错了……我赔钱……”
胡大彪拼命磕头,从牙缝里挤出求饶的话。
“赔钱?”
赵山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厌恶。
“我媳妇的手被烫伤了。”
“我妹子差点被烧死。”
“你觉得,这是钱能解决的事吗?”
“砰!”
赵山河一脚狠狠踩在了他的左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啊!”
胡大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疼得直翻白眼。
“这条腿,是替我媳妇要的。”
赵山河没有任何怜悯。
他把猎枪重新背在背上,像拖死狗一样,抓着胡大彪的头发,把他往院子外面拖。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
靠山屯村口,有一棵百年老榆树,树下是个巨大的石磨盘。
平日里,村民们都在这唠嗑。
今天,这里成了刑场。
赵山河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把惨叫不止的胡大彪倒吊在了老榆树的歪脖子上。
胡家那帮还能动弹的小弟,一个个躲在远处看着,没一个敢上前的。
赵山河这一战,彻底把他们的胆给打碎了。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土皇帝,如今像头待宰的年猪一样被吊在树上,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赵山河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压下胸口的剧痛。
他走到倒吊着的胡大彪面前,拍了拍他那张因为充血而紫红的脸。
“听好了。”
“房子,两千块。人参苗,五千块。精神损失费,三千块。”
“一共一万块。”
“三天之内,把钱送到乱石岗。”
“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说完,赵山河把那个没抽完的烟头,轻轻弹在了胡大彪光着的肚皮上。
“呲——”
“嗷!”
胡大彪再次惨叫。
“这一下,是利息。”
赵山河转身,跨上那辆已经撞得变了形、大灯都碎了的红色摩托车。
“轰!”
引擎再次轰鸣。
赵山河看都没看一眼那些吓傻了的村民,一拧油门,摩托车卷起一道黄龙,扬长而去。
只留下倒吊在树上晃荡的胡大彪,和一地破碎的土皇帝神话。
……
回乱石岗的路上。
风吹在脸上,赵山河才感觉到额头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口气出了,但这事儿还没完。
胡大彪这种人,是记吃不记打的疯狗。
今天把他打服了,明天他好了伤疤肯定还要反扑。
必须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而且,一万块钱,把他胡家卖了也凑不齐。
赵山河要的不是钱。
他是要逼胡大彪狗急跳墙,逼他动用那笔“见不得光”的钱,或者去做更出格的事,然后一网打尽。
回到乱石岗。
废墟前,苏秀秀正给小白换药。
看到赵山河满脸是血地回来,苏秀秀吓得手一哆嗦,药瓶差点掉地上。
“赵大哥!你……你杀人了?!”苏秀秀脸色煞白。
“没死。就是断了几根骨头。”
赵山河把摩托车停好,走到小白面前。
小白看到他身上的血,并没有害怕。她反而凑过来,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赵山河手背上的一道口子。
那是狼群互相安抚的方式。
“疼吗?”
小白指了指他的头。
“不疼。”
赵山河蹲下来,看着小白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她怀里抱着的那个收音机。
“哥去给你报仇了。”
“以后,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把收音机的声音开大了一点。
邓丽君的歌声再次飘扬起来。
赵山河靠在废墟的断墙上,闭上眼睛,听着那首《甜蜜蜜》。
虽然身上到处都疼,虽然家没了,虽然未来还有无数的麻烦。
但在这一刻。
他是这片土地上的王。
也是这个傻姑娘唯一的守护神。
……
此时,靠山屯。
被手下解救下来的胡大彪,正躺在炕上,腿上打着夹板,疼得满头冷汗。
“大哥,咋办?报警吗?”
小弟问道。
“报你妈个头!”
胡大彪一巴掌扇过去,“报警查咱们放火咋办?”
“那……那一万块钱咋整?”
胡大彪眼里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一万块……老子一分钱都不给他!”
“去!给我联系那帮南蛮子。”
“赵山河不是能打吗?不是有枪吗?”
“老子这次不跟他玩拳脚了。”
“告诉南蛮子,乱石岗底下有土匪留下的‘响马金’,还有个能驱狼的妖女。”
“只要他们肯出手,那娘们归他们卖,钱归我!”
一场更大的阴谋,在痛苦与仇恨中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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