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2027年6月24日上午于墨澜站在玄关,把那把瑞士军刀的主刀打开又合上,最后揣进外衣内侧的口袋,贴着胸口。他又摸了摸后腰,那把剔骨刀用报纸包着,塞在皮带里。
“就再去附近那家‘美一家’和药店看看,前两天他还卖东西。”他说,“大超市那边肯定没东西了,去了也是白费。”
林芷溪点头,没说“小心”,只把那个旧双肩包递给他。包里还塞了两个黑色的大垃圾袋,能装东西,也防抢。
于墨澜嗯了一声。出门前,他又检查了一遍门锁,把备用钥匙留给林芷溪:
“敲门声三长两短才是我。如果是别的动静,死都别开。”
林芷溪把门推上。锁舌弹出的声音很脆,把最后一点安全感切断在门内。
楼道里没灯。
积水虽然退了,但留下一层厚厚的、像黑油一样的沉积物。每走一步,鞋底都能感觉到那种令人恶心的黏腻感,像踩在没干的胶水上。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全碎了。风从豁口灌进来,带着股死老鼠、烂树叶和那种硫磺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他跨过满地的玻璃渣,推开单元门。
外面是死灰色的。小区里安静得诡异。几辆私家车的车门大开,车玻璃碎了,里面都被掏空了。
出了小区,马路上更空。
路边的共享单车倒成一片,都是坏的,红蓝色的车漆已经斑驳不堪。几辆电动车横在路中间,电瓶仓空空荡荡,电线像肠子一样拖在地上。
空气里有一股明显的焦味,远处似乎还有几个人,在烧着什么,烟气沉在低空散不掉。
于墨澜贴着墙根走,尽量踩在比较干爽的高处。黑色的菌毯已经蔓延到了人行道上,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走了几分钟,到了那家“美一家”便利店。
卷帘门被人暴力撕开了,像一张豁嘴。里面的货架倒了一地,地上全是脚印。
已经被抢过了。
于墨澜心凉了半截,但他没走。他记得这家店后面有个小仓库。
他跨过一地狼藉,钻进后面那扇半掩的小门。
仓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没敢开手电,只是把背包护在胸前,慢慢摸索。
货架基本空了。他在角落里摸到一个纸箱,空的。又摸到一个,还是空的。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脚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在最底层的货架下面,卡在缝隙里的一箱东西。
他蹲下身,摸索着拽出来。纸箱已经受潮发软,一扯就烂了。手伸进去,摸到了冰凉的铝罐。
是啤酒。
他心里骂了一句,但这东西也有热量,还能当水喝。他迅速把这半箱啤酒塞进包里。
正要起身,他又在旁边摸到一个塑料袋。捏起来有点软,里面像是……卫生巾?
不管了,全塞进去。这东西女人要用,能引火,拆开里面的棉絮还能过滤水。
突然,外面的店堂里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是踩碎玻璃的声音。
于墨澜缩在仓库的阴影里,右手慢慢摸向后腰的剔骨刀。
脚步声很轻,但很杂。不止一个人。
“操,这地儿比狗舔得都干净。”一个男人的声音,透着股狠劲。
“再去后面看看。”另一个声音说。
手电光束晃了进来,扫过仓库的货架。
于墨澜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墙角。光束在他脚边几厘米的地方扫过,停住了。
那里有一只被他踩扁的空易拉罐。
“有人来过。”那个声音警觉起来,“还是新的。”
两人没敢贸然进来,光束在仓库里乱晃。
“朋友,”外面的人喊了一嗓子,“别躲了。出来聊聊?”
于墨澜没出声。他有预感“聊聊”通常意味着把东西留下,或者把命留下。
他看见左手边有一扇排气窗,位置很高,但下面堆着几个空箱子。
他没犹豫,趁着光束扫向另一边的瞬间,踩着箱子就往上爬。
“在那儿!”
光束猛地打在他背上。
于墨澜用力推开排气窗,那种老式的插销锈死了,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冲了进来。
于墨澜顾不上那么多,一脚踹开窗扇,整个人像条鱼一样钻了出去。
“砰!”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窗框上,震得墙灰簌簌直落。是一根钢管。
他摔在后巷的湿泥地上,膝盖剧痛,但他没敢停,爬起来就跑,背包里的啤酒罐咣当作响。
他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了五分钟,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确定身后没人追来,才敢停下。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大量的硫磺味空气,呛得想吐。
回程经过那家小药店。
药店更惨,玻璃门全碎了,连柜台都被砸烂了。地上满是被人踩碎的药盒和药片,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
他不死心,进去翻。
在收银台底下的缝隙里,他找到半瓶被踩扁的碘伏,盖子还在。还有一盒被踩了一脚的阿莫西林,铝箔板破了,但里面还有几颗胶囊是好的。
这就够了。这几颗药,关键时刻也能救命。
快到家时,天色更暗了。
几个推自行车的男人从他身边经过,共享的锁不见了。车后座绑着巨大的蛇皮袋,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鼓鼓囊囊。
他没有看他们,他们也没有看他——于墨澜低下头,尽量缩着身体,假装自己是个没收获的倒霉蛋。
上楼时,他的腿像灌了铅。
每一层转角,他都停下来听两秒。楼道里安静得吓人,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到了家门口,敲门。
三长,两短。
门几乎立刻开了。林芷溪苍白的脸出现在门缝后,手里紧紧握着那把菜刀。
“爸爸。”小雨扑过来抱住他的腿,脸贴在他沾满黑泥的裤子上。
于墨澜进屋,反手锁门,挂上防盗链。背包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林芷溪蹲下身,拉开拉链。
几罐啤酒,一包卫生巾,半瓶碘伏,几颗胶囊。
没有大米,没有面条,也没有罐头。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
“有药就行。”她说,声音发颤,“没受伤吧?”
于墨澜坐在沙发上脱鞋。鞋底全是那种黑色的黏胶,怎么蹭都蹭不掉。袜子湿透了,脚趾被泡得发白起皱,没有任何知觉。
“差点回不来。”他接过林芷溪递来的半杯“滑水”,一口气喝干,“外面已经有人结伙了。以后白天也不能出去了。”
小雨蹲在旁边,好奇地拿起一罐啤酒,摇了摇。
“爸爸,这我能喝吗?”
“呃……能。”于墨澜摸了摸女儿的头,“少喝点有力气。”
窗外又开始下雨,打在玻璃上,发出那种黏腻的摩擦声。
于墨澜看着那一小堆可怜的物资,心里清楚:这点东西,撑不过三天。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