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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脚下的云雾飞速倒退。陈罗紧紧抓着那个红皮葫芦,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李四的衣角。
这飞剑虽稳,但他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
风雪在他身侧撑起了一个淡白色的灵气护罩,这才让他没被高空的罡风吹成肉干。
“到了。”
李四脚尖一点,飞剑划出一道弧线,穿过层层迷雾。
下方群山连绵,红叶漫山遍野,宛如燃烧的火焰。而在那红叶掩映之间,无数亭台楼阁若隐若现,更有仙鹤在云端盘旋,清脆的鹤鸣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山门处一块巨石耸立,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黄枫谷。
陈罗浑浊的老眼猛地眯了一下。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他脑海里闪过那本年轻时在茶馆听说书人讲过的凡人修仙,那是他还在当铁匠学徒时听的故事。没想到这辈子临了,还能撞进书里去。
“这就是仙家气派。”陈罗砸吧砸吧嘴,没提书的事。
三人落地,直奔主峰大殿。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将大殿的金顶染得通红。殿内燃着不知名的香料,味道清冷,闻一口便觉得脑中清明,连陈罗那总是昏昏沉沉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师父!师父!”
风雪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天灵根!雷属性天灵根!”
大殿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圆滚滚的中年胖子几乎是滚出来的。他穿着一身紫色道袍,满面红光,两只小眼睛亮得吓人,手里还抓着半只没啃完的灵果。
这就是黄枫谷谷主,雷万鹤。
“在哪?雷属性天灵根在哪?”雷万鹤把灵果往袖子里一塞,目光如电般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李四身上,“是你?”
李四连忙摇头,侧身让出身后的老者。
雷万鹤的目光移向陈罗。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位元婴期的大修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他眨了眨眼,神识在陈罗身上来回扫视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确实是个雷属性天灵根,纯度高得吓人。
但这人……
皮包骨头,满脸老人斑,头发稀疏得像秋后的枯草,站在那儿都要拄着拐杖,喘气声像拉风箱。别说修仙,能不能活过下个月都是个问题。
“这……”雷万鹤指着陈罗,手指头都在哆嗦,“这就是你们带回来的天才?”
风雪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师父,资质确实是顶级的。”
雷万鹤一屁股坐在蒲团上,那肥硕的身躯让地面都震了震。他看着陈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那是看到一块绝世美玉被扔进粪坑里泡了八十年的心痛。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雷万鹤捶胸顿足,那模样简直像是丢了几百万灵石。
陈罗倒是淡定,拄着拐杖拱了拱手:“仙师,这仙,老头子我还能修吗?”
大殿里一片死寂。
雷万鹤盯着陈罗看了半晌,长叹一口气。
天灵根若是从小培养,那就是宗门的未来支柱,化神有望。
但这老头气血已枯,经脉萎缩,就像一个漏底的水桶,倒进去再多灵气也是白搭。
可天灵根毕竟是天灵根,若是拒之门外,传出去怕是要被其他宗门笑话。
“修是可以修。”雷万鹤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宗门资源有限,不可能在你身上浪费太多丹药。你这岁数,筑基已是奢望。”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随手扔给陈罗。
“给个内门弟子的名分吧,算是对这身资质的交代。”雷万鹤揉了揉眉心,似乎不想再看这令人心碎的画面,“后山废丹院缺个看守,清净,适合……养老。去吧。”
这就打发了。
没有拜师仪式,没有灵丹妙药,甚至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风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四扯了下袖子,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谁都明白,师父做得已经仁至义尽了。换个脾气爆的,恐怕直接把人扔出山门都有可能。
一名执事弟子领着陈罗出了大殿。
这弟子名叫王五,炼气期五层,一路上也没给陈罗好脸色。毕竟谁愿意去那鸟不拉屎的废丹院?沾一身丹毒不说,还没油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后山走去。
天色渐暗,山里的雾气更重了。
越往后山走,草木越是稀疏。
原本郁郁葱葱的红叶林逐渐变成了枯黄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那是常年倾倒废弃丹药形成的瘴气。
“到了。”
王五在一座破败的院落前停下脚步。
院墙塌了一半,木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铜锁。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残渣,五颜六色的烟气在地面上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条毒蛇。
王五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和几瓶辟谷丹,一股脑塞给陈罗。
“这是《长春功》,基础木系功法,温养身体用的。虽然你是雷灵根,但这把年纪练雷法那是找死,没准一道雷就把自己劈散架了。”
王五捂着鼻子,显然不想多待。
“这废丹院方圆五里没人来,也没人管。
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着这些废丹别让人偷了——虽然也没人会偷这玩意儿。
记住了,别往丹渣堆里凑,那丹毒能蚀骨销魂,你这身板,吸一口估计就得去见阎王。”
交代完这几句,王五祭起一片树叶状的法器,逃也似地飞走了。
陈罗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那本《长春功》和几瓶辟谷丹。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废丹院……看大门。”
陈罗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这安排挺好,清净,没人打扰,正适合他这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
他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吱——”
陈罗迈步跨过门槛。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驳杂药气扑面而来。那气味极其古怪,既有灵草的清香,又混杂着腐烂的臭味和刺鼻的焦糊味。
若是普通凡人,闻这一口怕是就要头晕目眩。
可陈罗没晕。
不仅没晕,他反而觉得腰间一热。
一直挂在他腰上的那个红皮葫芦,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
这次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像个活物一样在跳动。葫芦表面那些斑驳的痕迹下,隐隐透出一抹暗红色的幽光,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
陈罗低头,干枯的手掌抚上葫芦。
那股灼热感顺着掌心直冲天灵盖。
院子里那些原本懒洋洋飘荡的五色毒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齐齐停滞了一瞬,随后疯狂地朝着陈罗……不,是朝着他手中的红皮葫芦涌来。
呼啸声起。
肉眼可见的漩涡在陈罗身前成型。
那些足以毒死炼气期修士的丹毒废气,此刻竟成了这葫芦的饕餮盛宴。
陈罗愣住了,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那诡异的红光。
“老伙计,”他拍了拍葫芦,嘴角咧开一丝弧度。
“原来你好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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