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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肾上腺素爆发·异变」

    感官没有缓冲,直接飙升到峰值。

    指尖隔着手套,能摸出乳胶分子的排列纹路。

    耳蜗里,监护仪的蜂鸣被拆解成了单独的赫兹数。

    思路瞬间成型。

    第1秒。

    林恩的左手探入腹腔。

    指腹划过肠系膜。

    每一条血管的走行,每一丝微小的温差。

    在触觉中,拼凑成一张清晰的立体地图。

    三颗胶囊的碎片,还嵌在肠黏膜的皱褶深处。

    芬太尼的残余粉末,正沿着微绒毛持续渗透,汇入门静脉的干流。

    这就是脂质陷阱堵不住的原因。

    水龙头没关,光靠拖地有什麽用。

    第2秒。

    「两把库利钳。」

    护士的手刚动。

    林恩已经主动从他手上接了过来。

    左手一把,右手一把。

    常温下,动脉血比周围组织高出0.3到0.5度。

    指腹划过。

    温度跳了一下的位置,就是目标血管。

    左手钳尖咬住污染肠段的上游动脉。

    右手同步钳住下游静脉。

    两声「咔」的脆响,几乎重叠。

    一段约十二厘米的肠管,被彻底隔离出循环系统。

    流向心脏的芬太尼支流,断了。

    第6秒。

    「停止胸外按压。」

    「什麽?」

    埃文斯的手悬在胸骨上方。

    「闪开。」

    PEA,无脉性电活动。

    心脏有电信号,却不收缩。

    在外面怎麽压,它都不会跳。

    除非,直接用手去挤。

    降钾在起效,脂质在吸附,毒物入血的通道已经切断。

    心脏差的,只是最後一口气。

    林恩的右手,从开的腹壁裂口探了进去。

    第8秒。

    手指越过肠管,穿过网膜囊,一路向上。

    指尖触到了膈肌。那是一道弧形的肌性穹顶。

    隔着它,就是心脏。

    左手接过程岚递来的手术刀。

    刀尖对准膈肌中心腱,两点钟方向。

    划开一道十厘米的弧形切口。

    右手穿过切口,滑入心包腔。

    指尖碰到了心脏。

    第10秒。

    左手拇指指腹,出现了轻微的麻木感。

    肾上腺爆发的副作用开始了。

    掌心下,那颗心脏几乎是静止的。

    偶尔颤一下,毫无力度。

    像搁浅的鱼,在做最後的挣紮。

    林恩的手掌托住心脏下壁。

    拇指搭在右心室,四指扣在左心室外侧。

    挤压。

    释放。

    挤压。

    释放。

    每分钟100次,精准卡在窦房结的生理节律上。

    每一次挤压,血液从心室直接泵入主动脉。

    冠状动脉灌注压从趋近於零,瞬间飙到正常值。

    这就是经膈心脏按压。

    绕过胸壁,用手代替心肌做功。

    产生的血流量,是体外按压的四倍。

    胰岛素有了灌注推力,把钾推回细胞内。

    脂肪乳剂获得了流速,加速吞噬残余的芬太尼分子。

    创伤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画面。

    林恩的右手消失在病人的腹腔里,一直没入到前臂。

    他在握着一颗心脏。

    第20秒。

    手指的麻木感,蔓延到了手腕。

    掌心下,传来一次微弱的主动收缩。

    心肌开始主动跳动。

    指尖大师级的触感,让他能精准分辨出,被动形变和主动收缩之间,那零点几毫秒的时序差异。

    他放慢了按压频率。

    给心脏留出自主节律的空间。

    第二次。

    心跳更强。

    第三次。

    节律衔接上了。

    监护仪上,畸形的宽QRS波群在三秒内急剧收窄。

    「嘟嘟嘟—」

    窦性心律。

    「血压回来了!」

    程岚盯着屏幕报数。

    「68。」

    "74。」

    "81————

    」

    林恩的右手撤出心包腔。

    穿过膈肌切口,退回腹腔,从裂口中抽出。

    手套上的血,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少。

    第30秒。

    「肾上腺素爆发·异变」关闭。

    麻木感在三秒内退去。

    没有之前那种眩晕脱力的感觉。

    手指轻微的酸胀。

    像刚做完一组高强度的握力训练。

    仅此而已。

    三十秒,是个安全窗口。

    以後,30秒以内的「肾上腺素爆发·异变」就可以作为常规技能使用了。

    心率76,血压91/58,血氧94%。

    每个数字都在往上爬。

    转身,看着马丁。

    「现在。他是你的犯人了。」

    马丁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松开拉蒙的肩膀,退後半步。

    他直起腰,伸出了右手,想要击掌。

    「林医生,你真是太棒了!」

    创伤室的门被突然推开。

    林恩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转头看向门口。

    马丁的手尴尬地停在了空中,只能默默地插回裤兜里。

    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

    宽肩膀,刀刻般的眼角纹路。

    年过五十,步伐带风。

    普外科值班主治,唐纳利。

    在手术室泡了二十五年的老主刀。

    正是体力还没开始下坡,经验已经堆满了的黄金年纪。

    他的自光扫过手术台。

    膈肌上那道切口。

    整齐,弧度精准,边缘没有一丝撕裂。

    两把库利钳精确夹在肠系膜上游动脉和下游静脉上。

    完美隔离出了受污染的肠段。

    普外科主治的脚步慢了下来。

    「经膈入路心脏按压,这在急诊推床上做的?」

    「对。」

    林恩靠在操作台边。

    普外科主治走到推床旁。

    逐项检查了钳夹位置、膈肌切口层次、腹腔清洁度。

    每一项,都挑不出毛病。

    「肠管隔离的思路很乾净。」

    他的语气很克制,但眼里的赞赏是藏不住的。

    这手上的技术,绝对是外科的种子选手。

    「膈肌我来关,污染肠管也交给我处理吧。

    普外科主治接过了推床。

    他套着手套,用一种挑选门生的目光打量着林恩。

    「多大了?」

    他不太确定这个黄种人的年龄。

    「27。」

    「什麽————你27岁?」

    普外科主治满脸惊讶,但手上的肌肉记忆丝毫不停,行云流水。

    「有没有兴趣来普外科?我手底下正好缺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恩胸前的工牌上。

    【骨科】

    【代理总住院医】

    普外科主治的嘴角抽了一下。

    是老哈德逊的人。

    那个老头子出了名的护短、爱才。

    上次放射科主任借了他一个住院医两天没还,老哈德逊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院长办公室。

    谁敢从他手底下挖人,第二天就能在外科大会上被骂到体无完肤。

    「你就是那个林恩?不对————你不在骨科,在急诊做什麽?」

    「替朋友班,之前也在这干过。」

    林恩看着普外科主治的手上功夫,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啊,哈哈————骨科好,骨科得学啊,发展空间大、收入高。」

    普外科主治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拍了拍林恩的肩膀。

    「我先处理这边,改天再聊。」

    他拿着要签字的资料,头也不回地走了,好像是在担心:

    老哈德逊会从不知道哪个急诊室的帘子後面跳出来,指着他鼻子骂。

    黑人男护士和程岚把病人推出了创伤室。

    马丁跟在推床旁边。

    右手始终压着拉蒙的肩膀。

    缉毒探员不会让犯人离开视线。

    创伤室里的人走了大半。

    普外科主治去了隔壁处理後续手术。

    只剩林恩和埃文斯。

    无影灯还亮着,白光照在冲洗过的地面上。

    程岚折返回来取器械包。

    「林医生,夹闭肠系膜的时候,两把钳子几乎同时落。」

    「你怎麽确定两侧的血管走行?」

    「温度差。」

    林恩说。

    「动脉血比周围组织高半度。手指划过去就知道了。」

    程岚点了点头,抱着器械包又走了。

    她的理解能力很强,不需要追问第二句。

    创伤室只剩林恩和埃文斯两人。

    埃文斯盯着地上冲淡的血水痕迹。

    嘴张开两次,又闭上。

    一个四年资历的高年住院医,向自己的後辈开口请教。

    面子这个东西,在哪都一样,尤其是像埃文斯这样能力强又自负的人。

    何况不久前,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叫这个人「逃兵」。

    太没面子了!

    「————四十秒。」

    埃文斯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怎麽精确到这个数字的?」

    林恩看了他一眼。

    寸头,方下巴,拧着的眉头,脸上满是困惑。

    「三个变量。」

    林恩伸出三根手指,直接开讲。

    「芬太尼入血量,减去脂质陷阱的吸附上限,得到差额。」

    「休克状态下门静脉到心脏的循环时间,乘以心输出量的衰减系数。」

    「再看病人的体重、失血量和心肌储备,取最短值。」

    「就是把已知参数乘在一起。」

    「选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埃文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喉结滚了一下。

    「之前在大厅,我口口声声说你是逃兵。」

    他的声音变得更乾涩了。

    「你为什麽还愿意教我?」

    林恩看着他。

    「积极复盘,不藏私,不固步自封。这才是现代医学进步的动因。」

    埃文斯擡起头,看着林恩。

    「你的技术不留在急诊科,真的可惜了————」

    「急诊缺人,一直缺。」

    「楼上的主治不愿意下来。」

    「轮转的住院医把这里当跳板,熬完就走。」

    「留在急诊吧。」

    「这里的病人需要你。」

    林恩听出来了。

    四年急诊熬出来的埃文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和科研基金、晋升名额、顶刊论文全都无关。

    他是真的喜欢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在他的心里急诊是神圣的。

    而他把留在急诊室的请求,交给了一个所谓的「逃兵」。

    对埃文斯来说,这是比低头请教更难、更没面子的事儿。

    「你比我更适合急诊。」

    林恩说。

    埃文斯愣了一下。

    「你会是一个好医生的,埃文斯。」

    「我们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林恩没有点破,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然埃文斯不太适合地下,但对地上世界来说,他是个好医生。

    一早上没什麽时间上厕所,林恩急匆匆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男厕所。

    这是史密斯之前奋战的地方。

    林恩解决完人生大事,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不是他的私人手机。

    他擦乾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646区号,布朗克斯注册的一次性预付费手机卡。

    林恩甩甩手,接起电话。

    「哟~林医生,早上好啊!史密斯那老家夥,可真靠不住。不像你————」

    这声音————

    是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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