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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奉天殿。
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口盖严实了的大闷锅。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
手里捏着那串盘得油光发亮的念珠,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大殿里静得吓人。
只有铜壶滴漏“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李善长捧着笏板,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大家都在等。
等云南的消息。
虽然大家都知道秦王勇武,但这回不一样。
那是三个人啊!
就带了三匹马,说是去探路,结果一头扎进了达里麻的三千铁骑大阵里。
那是肉包子打狗……不,那是送羊入虎口啊!
“陛下……”
李善长刚想开口说句宽心的话。
突然。
“轰隆隆——”
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
紧接着。
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像是要把嗓子眼里那口血都喷出来:
“八百里加急!!!”
“大捷!!!”
“云南大捷!!!”
“挡路者死!!!”
这一连串的吼声,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宫门,在大殿上空炸响。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是一头受惊的豹子。
“快!!”
“传!!”
他的声音都在抖。
那是紧张,更是期待。
“噗通!”
一个浑身是泥、背插令旗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他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了一只。
脸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嘴唇紫得发黑。
他跪在大殿中央。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天长啸:
“启禀陛下!!”
“秦王殿下……带着燕王、晋王两位殿下……”
“于白石江畔!”
“三骑!破三千!!”
“阵斩元梁王第一猛将达里麻!!”
“三千铁骑……被三位殿下追杀十里,伏尸遍野!!”
最后这一声吼完。
那信使脑袋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奉天殿,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李善长手里那块用来装样子的笏板,“啪嗒”一声掉在了金砖地上。
摔成了两半。
但他根本没反应。
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大鸭蛋。
御史台那几个刚才还在心里腹诽秦王鲁莽的官员。
此刻腿肚子都在转筋。
三骑?
破三千?
还特么追着砍了十里路?
这还是人吗?
这特么是神话故事吧?
就算是当年的楚霸王,也没这么离谱吧?
就算是说书先生也不敢这么编啊!
那是正规军!那是梁王的怯薛军啊!不是地里的西瓜!
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又眨巴了两下。
似乎在消化这个把天都捅破了的消息。
三秒之后。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一阵狂野至极、霸道至极的笑声,从朱元璋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把龙袍都拍皱了。
“好一个三骑破三千!”
“好一个斩首达里麻!”
“不愧是咱的种!!”
“真特娘的带劲!!”
这一刻。
朱元璋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严?
他就像是一个听到自家孩子考了状元的庄稼汉,恨不得把这好消息告诉全村的人。
他大步走到御阶边缘。
指着满朝文武,唾沫星子横飞:
“听见没?”
“都给咱把耳朵竖起来听听!”
“三个打三千!还给打赢了!”
“想当年,咱打仗的时候也没这么狂过!”
“那老二平时看着憨,没想到打起仗来,比咱还狠!”
“赏!重赏!”
“给那个报信的,灌两碗参汤!升三级!”
……
半个月后。
应天府,正阳门。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但整个应天府的百姓,都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子不一样味道。
那是血腥味。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山人海。
百姓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杀神”到底长啥样。
“来了!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只见远处的官道尽头。
缓缓走来一支队伍。
没有仪仗。
没有鼓乐。
只有三匹马。
三个人。
当他们走近的那一刻。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御林军战马,都惊恐地低下了头,不安地刨着蹄子,死活不敢直视那三个人。
太惨烈了。
也太恐怖了。
朱樉骑在最前面。
他身上那套原本银白色的特制战甲,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紫黑色。
那是血。
一层叠着一层,干涸之后又被新的鲜血浸透,最后结成了厚厚的血痂。
连他的头发上,都凝结着暗红色的血块。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骑在马上。
手里拿着一张刚出炉的大饼。
“吧唧、吧唧。”
吃得正香。
而在他的马鞍旁。
挂着一颗硕大的人头。
那人头满脸络腮胡,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正是达里麻!
经过石灰的腌制,那表情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随着战马的走动。
那颗人头一晃一晃的。
仿佛在诉说着那天白石江畔的绝望。
“咕噜……”
道路两旁的文官们,一个个脸色惨白,两股战战。
这就是秦王?
这哪像什么皇子啊!
这分明就是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喜欢弹劾朱樉“行事鲁莽”的御史。
此刻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
生怕被那个吃饼的杀神看上一眼。
“二哥。”
旁边的朱棣稍微好点,但身上的甲胄也是如出一辙的黑红。
他低声说道:
“百姓都在看呢。”
“你能不能先把饼放下?”
“哪怕装个样子呢?”
“不放。”
朱樉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俺饿。”
“那云南的饭太难吃了,全是酸的辣的,吃得俺胃疼。”
“还是这应天府的烧饼香。”
说着。
他突然停下马。
因为前面有个大胆的小孩,正瞪大眼睛看着他马鞍上的人头。
朱樉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他伸手指了指那颗人头。
对着周围的百姓憨声说道:
“乡亲们,别怕。”
“这就是个球。”
“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本来俺想半路扔了喂狗。”
“但老四非说要带回来。”
“说是给父皇当球踢,练练腿脚。”
“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想笑又不敢笑的低呼声。
把梁王的大将脑袋当球踢?
这也太生猛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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