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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剑很重。萧锋第一次握着它练完整套剑法,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剑,大口喘气。
剑身上那些缺口,在阳光下清清楚楚。一道一道,有的深有的浅,有的长有的短。每一道缺口,都是一场战斗,一条人命。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最深的缺口。那道缺口在剑身中间,几乎把剑刃崩掉一块。
这得是多强的对手,才能在剑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外公年轻的时候,一定经历过很多很多。
赵青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了?”
萧锋点点头。
赵青河看着那把剑,说:“这剑跟了你外公五十年。”
萧锋愣了愣。
赵青河说:“五十年前,你外公刚当上宗主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剑。那时候剑上还没这么多缺口。后来一场一场打下来,就成这样了。”
萧锋低头看着那些缺口,心里忽然有点沉重。
五十年。
五十年,这剑一直跟着外公。现在外公把它留下了。
赵青河说:“你外公把这剑给你,不是让你背着的。是让你用的。”
萧锋抬起头。
赵青河说:“用,就会有缺口。不用,这剑就是一把废铁。你选哪个?”
萧锋想了想,说:“用。”
赵青河笑了。
“那就继续练。”
他站起来,走了。
萧锋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剑。
他站起来,握着剑,走到院子中央。
深吸一口气,继续练。
一剑一剑,比刚才更用力。
剑光飘出去,落在院墙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那棵小树的叶子被剑风带动,沙沙作响。
萧锋练到太阳落山,浑身汗透,才停下来。
他走到小树旁边,把剑插在地上,靠着树干坐下。
晚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他看着那把剑,剑身上的缺口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外公,”他轻声说,“我会好好用的。”
剑身轻轻颤了一下,像在回应。
萧锋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萧锋把剑放在身边,时不时看一眼。
苏婉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又没人抢你的。”
萧锋嘿嘿笑了一声,继续吃饭。
萧山埋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赵青河也埋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萧锋帮母亲收拾碗筷。
收拾完了,他走到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那把剑还插在小树旁边,剑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萧锋走过去,在剑旁边坐下。
小树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摇动,像在和他说话。
萧锋看着那把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外公为什么要把剑留下?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赵青河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萧锋看了他一眼,问:“赵叔,你说外公为什么把剑留下?”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想让你记住他。”
萧锋说:“记住他?”
赵青河说:“剑在,人就在。你每天练剑,看见这把剑,就会想起他。他不会白来这一趟。”
萧锋听着,心里有点酸。
他想起外公走的时候,头也不回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外公是不想回头看。现在他明白了,外公是不敢回头看。
看了,可能就走不了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剑。
“外公,”他轻声说,“我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萧锋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穿上衣裳,走到院子里。
那把剑还插在小树旁边,剑身上挂着露水,闪闪发光。
他走过去,拔起剑,握在手里。
深吸一口气,开始练。
剑光在晨光中飘出去,落在院墙上,落在小树上,落在远处的黑暗里。
他一剑一剑地练,练到太阳升起来,练到浑身是汗。
停下来的时候,他看见萧山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他。
萧锋走过去。
萧山说:“这剑用着顺手吗?”
萧锋想了想,说:“有点重。”
萧山点点头。
萧锋说:“但我会习惯的。”
萧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他转身进了铁匠铺。
萧锋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背影和平时一样,但他总觉得,父亲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他知道,父亲在为他高兴。
上午练剑的时候,赵青河没让萧锋用外公的剑。
“今天用这个。”他递过来一根树枝。
萧锋接过树枝,有点愣。
赵青河说:“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太依赖那把剑,人就变死了。今天用树枝,练感觉。”
萧锋点点头,握着树枝,开始练。
一开始很不习惯。树枝太轻,太软,握在手里飘飘的,完全没有剑的感觉。
但他练着练着,慢慢找到了感觉。
剑在心里,不在手上。
树枝也好,剑也好,都一样。
他挥出一剑,树枝划破空气,发出轻轻的啸声。
赵青河在旁边看着,点点头。
“行了。”
萧锋停下来,看着他。
赵青河说:“以后每天,先用树枝练一个时辰,再用剑练。”
萧锋说:“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萧锋忽然想起一件事。
“娘,外公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苏婉手上的筷子顿了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锋说:“想多知道他一点。”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年轻的时候,很威风。天剑宗的宗主,剑域四大高手之一,走到哪儿都有人让路。”
她说着,嘴角微微扬起。
“但他对我,一点都不威风。我小时候闯了祸,他罚我练剑,罚完又偷偷让厨房给我做好吃的。”
萧锋听着,笑了。
苏婉说:“他其实心很软。只是当宗主当久了,习惯板着脸。”
萧锋点点头。
吃完饭,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把剑。
剑身上的缺口,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外公年轻的时候,一定也很累。
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宗门,要应付那么多事,还要保护自己的女儿。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最深的缺口。
“外公,”他轻声说,“你辛苦了。”
下午,萧锋去落霞峰。
站在崖边,看着远处的青阳镇。
阳光很好,炊烟袅袅,和往常一样。
他拔出外公的剑,握在手里。
很重。
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练。
一剑一剑,剑光飘出去,落在山石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练了很久,练到太阳西斜。
停下来的时候,他看着手里的剑。
那些缺口,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外公把这剑给他,不是让他记住自己,是让他继续走下去。
带着这把剑,带着这些缺口,带着那些过往,继续往前走。
他举起剑,对着夕阳。
剑身上的缺口,像一只只眼睛,看着他。
他笑了。
“外公,我会走下去的。”
晚上回到家,萧锋把剑插回小树旁边。
那棵小树又长高了一点,叶子更密了,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蹲下来,看着那棵树。
“韩青,今天我又练剑了。用的外公的剑。很重,但我会习惯的。”
树叶轻轻摇了摇。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把剑插在小树旁边,剑柄上的“云霆”两个字,清清楚楚。
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暖和,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母亲在灶房里忙碌,父亲在桌边坐着,赵青河靠在墙角。
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会带着那把剑,带着外公的期望,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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