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林迟雪垂下眼眸,凝视着碗中倒映的自己,许久后,默默点了点头。脑海中原本凌厉无匹的剑势开始疯狂推演、重组,将致命的锋芒尽数藏于招式转折的暗影之中。
赛前最后一夜。
徐斌将整理好的兵刃图谱推到林迟雪面前,顺势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搭在案几上的手腕。
掌心温热,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明日的文斗,我先登台。”
徐斌眼底闪烁着毫无掩饰的锐气。
“我会把大楚使团的气焰彻底踩碎,给你开个好头。”
林迟雪身子微僵,手指不自觉地收拢,反握住了徐斌的手。
“别输。”
徐斌反手扣紧她的指节,唇角一挑,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十日后,点将校场。
猎猎旌旗遮天蔽日。
巨大的白玉高台拔地而起,明黄的华盖下,大梁皇帝端坐龙椅,太子与雍王梁景晔分列两侧。
再往下,大梁文武百官与大楚使团泾渭分明。
“第一场文斗,登台。”
拉长的太监唱喏声划破校场上空的宁静。
武佑绍一身暗金锦袍,腰悬羊脂玉佩,仰着头,踱步上台。
那双傲慢的桃花眼扫过大梁百官,目光睥睨,满是轻蔑。
反观另一侧。
徐斌双手负于身后,拾阶而上的步伐从容不迫。
主考官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到高台中央。
“文斗规矩,三局两胜。第一局对对子,第二局命题赋诗。至于这第三局……”
考官面色古怪地顿了顿。
武佑绍手中折扇一展,上前一步,声音傲慢至极。
“听闻徐院正乃大梁布衣圣手,本公子不才,也曾粗读过几本医书。这第三局,本公子愿以徐院正最擅长的医理相斗,免得天下人说我大楚胜之不武!”
此言一出,大梁席位上传来一阵压抑的怒骂。
这武佑绍狂妄到了极点,竟妄图在徐斌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将其击溃,这是要杀人诛心。
徐斌眼皮都没抬一下,拂了拂袖口的灰尘。
“抓紧时间,开始吧。”
武佑绍冷哼一声,直指云霄。
“听好了!大楚有才,吞云梦之八九!”
联出,四座皆惊。
云梦泽乃天下大泽,这上联气势磅礴,不仅彰显大楚地大物博,更将大楚文人的狂傲展现得淋漓尽致,隐隐有吞并天下之意。
大梁群臣面色骤变,不少翰林院的大学士已经开始揪胡子。
徐斌却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目光平静地迎上武佑绍挑衅的眼神。
“大梁无物,纳天地于方寸。”
随后,大梁席位上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雍王梁景晔一拍大腿,抚掌大笑。
以谦逊的无物对狂傲的有才,方寸之间却能容纳天地,这等胸襟,瞬间将武佑绍那咄咄逼人的上联衬托成了浅薄。
武佑绍脸上的傲气僵住,眼角抽搐。
“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头面!”
“魑魅魍魉,四小鬼各自肚肠。”
“无锡锡山山无锡!”
“平湖湖水水平湖!”
……
连出五联,武佑绍的语速越来越快,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在这青衫青年的面前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无论他抛出多刁钻、多冷僻的绝联,徐斌总能在三息之内给出完美无瑕的下联,甚至还有闲心端起矮几上的茶盏润润嗓子。
“第一局,大梁徐斌,胜!”
考官的宣判声狠狠扇在武佑绍脸上。
大楚使团那边鸦雀无声,华凌月端坐在圈椅上,秀眉微蹙。
“第二局,命题作赋,以边关为题,一炷香为限。”
武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提笔在宣纸上狂草。
大楚文风偏柔,他试图以华丽的辞藻堆砌出一副气象万千的边塞图卷,笔锋在纸上游走,洋洋洒洒数百字,尽显名士风流。
一炷香燃尽。
武佑绍的《玉门赋》被太监呈上龙案。
辞藻确实华丽,平仄对仗挑不出半点毛病,但读来总觉得缺了三分血性,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在无病呻吟。
轮到徐斌了。
太监将那张只写了寥寥数行的宣纸呈递而上。
大梁皇帝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坐直了身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只这一句,校场上那些上过战场的武将们瞬间红了眼眶。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皇帝的到了最后,几乎是拍着龙案怒吼出声。
那股子金戈铁马的豪气干云,那股子恨不能提刀痛饮匈奴血的铿锵杀意,狠狠打破了校场上的压抑。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