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逆道 > 第二章 族灭魂逃,亡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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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辰盘坐在山洞最深处的青石上,指尖萦绕的灵气猛地一乱,周身气息骤然失控,身前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

    他心口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抽痛,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进血脉深处,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凌辰脚掌重重一跺青石,石面瞬间裂开细密纹路,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洞口垂落的墨绿色藤蔓被撞得断裂纷飞,碎叶与碎石顺着岩壁滚滚滑落。

    他足尖点过林间横生的枝干,身形在密林之中飞速穿梭,衣摆被狂风扯得笔直,擦过尖锐的树杈与石棱,小臂、腰侧瞬间被划出数道血口,暗红的血珠渗出布料,他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只认准青凌村的方向,将筑基三层的速度催至极限。

    身形踏过潺潺溪流,水花溅起三尺多高,脚掌碾过枯黄落叶,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空气中的草木清香一点点淡去,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钻入鼻腔,随着距离不断缩短,那腥甜越来越浓,黏腻地缠上喉头,呛得人胸腔发闷。

    凌辰的脚步在山林边缘骤然钉死,脚掌嵌入泥土半寸,周身气流猛地一滞。

    村口那棵生长了上百年的老槐树拦腰折断,焦黑的树干斜斜插在泥土里,树皮被暗红的血渍浸透,干硬后结成一片片黑红色的痂。一旁的青石牌坊被巨力轰得粉碎,大小石块散落一地,尖锐的石棱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顺着棱角缓缓滴落。

    青凌村的屋舍尽数坍塌,黄土墙碎裂成块,木质房梁被烧得碳化发黑,烟火灼烧的痕迹遍布每一寸土地,连地面都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焦黑色。

    一具具躯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土与瓦砾之间,村口的青壮年男子掌心还扣着砍柴的柴刀,手臂保持着挥砍的姿态;妇人弓着身子,将年幼的孩子死死护在身下,脊背高高隆起;垂髫小儿摊开手掌,掌心还留着半块啃剩的干粮,指尖僵硬地蜷曲着。

    所有躯体都冰冷僵硬,胸膛再无半分起伏,连一丝微弱的气息都不曾留下。

    凌辰的目光死死定格在自家残破的院门口,瞳孔猛地收缩,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父亲佝偻着身躯匍匐在地,枯瘦的手掌紧紧攥着那把用了数十年的铁斧,斧刃上沾着暗红的血点,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手背青筋高高绷起,至死都保持着护院的姿态。母亲趴伏在木质门框上,指尖深深嵌进木纹之中,指节发白,双臂前伸,似是想要挡住什么,双眼圆睁,眸中凝固着极致的绝望与惊恐。

    凌辰双膝重重砸落地面,尘土混着地面的血沫向上飞溅,落在他的衣摆与脸颊上。

    他弓着身子,脊背剧烈起伏,喉间挤出一声又一声破碎到极致的嘶吼,嘶哑的声响不似人声,如同濒死的孤兽,在死寂的村落间反复回荡,震得枝头焦黑的叶片纷纷坠落,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丝回应。

    凌辰俯身,指尖颤抖着抚上父亲的眼帘,指腹轻轻下压,一点点将那双圆睁、失去神采的眼眸缓缓合拢。指尖触到父亲僵冷的肌肤,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让他止不住地发颤。

    他缓缓转身,按住母亲僵冷的面颊,同样用轻柔却坚定的动作,合上那双含恨而终的眼睛,指尖拂过母亲眼角未干的泪痕,动作慢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凌辰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微微弯曲,弯腰抱起父亲冰冷的躯体,双臂紧紧环着,脚步沉重地一步步走向村后的空地。他屈膝蹲身,双手直接刨进泥土之中,碎石与土块划破掌心,鲜血源源不断地滴入土中,与泥土相融,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挖好土坑,他将父亲的躯体轻轻放入,动作小心翼翼,随后一捧一捧捧起混着血迹的泥土,缓慢而沉重地掩盖在躯体之上,直到土坑被彻底填满,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

    凌辰起身,转身走回残破的村落,弯腰抱起母亲的躯体,重复着方才的每一个动作:掘土、安放、掩土,没有丝毫偏差,没有半分急躁。

    一具,两具,三具……

    从白发苍苍的村中老者,到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他将所有横陈在瓦砾与泥土中的族人躯体一一抱起,一一安放,一一掩埋。

    掌心早已被石块磨得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的泥土,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个个细小的血点。他自始至终未曾发出一声言语,未曾流下一滴眼泪,只有机械而执着的动作,从日头偏西,一直重复到暮色彻底笼罩整片山林,直到村落之中再无一具横陈的尸身,所有亲人都归于尘土。

    最后一捧泥土落下,凌辰蹲在最后一个土堆前,手掌死死攥紧一把混着血的泥土,泥土从指缝间一点点滑落,随风飘散。

    他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村落中央,指尖划过残墙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剑痕棱角锋利无比,瞬间划破他的指尖,丝丝鲜血渗出,顺着墙壁缓缓流淌,与墙上刻着的狰狞字迹缠在一起,融为一体。

    凌辰垂在身侧的手臂猛地绷紧,五指死死攥成拳,骨节泛白到近乎透明,青筋在皮肤下凸起跳动,手臂微微颤抖。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回望身后的一座座土包,转身迈步,踏入漆黑的密林之中,身影迅速被林木与黑暗吞噬,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破空之声骤然撕裂林间的寂静,尖锐刺耳。

    一道灰袍身影踏空而来,须发皆白,衣袂被狂风掀起,周身灵气翻涌不息,厚重无比的筑基巅峰威压轰然碾落,压得方圆数丈内的草木尽数弯折倒地,枝叶碎裂纷飞。

    灰袍老者抬手,掌心灵气疯狂汇聚,瞬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灵气巨掌,带着摧枯拉朽的呼啸风声,朝着凌辰的后背狠狠拍落。

    凌辰足尖猛地碾地,身形骤然向左侧横掠而出,劲风擦着耳畔划过,耳膜嗡嗡作响。

    灵气巨掌重重砸在地面,轰然巨响震彻山林,泥土飞溅,一个数丈深、丈余宽的巨坑赫然出现。碎石与土块擦过凌辰的脊背,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雾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后的空气。

    “敢杀我萧家长孙,不管你是哪里来的野修,今日必死无疑!”

    老者厉声喝喊,声音阴鸷如毒蝎,指尖快速掐动法诀,数道青色剑光瞬间破空而出,剑光凌厉,封死凌辰所有闪避的路线,朝着他周身要害飞射而去。

    凌辰牙关紧咬,唇间渗出血丝,脚下步法急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剑光间隙疯狂穿梭。

    一道剑光擦过他的肩头,瞬间撕裂衣衫,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道术法落在他身侧,炸起大片泥土,碎土溅在伤口之上,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又一道剑光扫过他的小腿,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

    他不曾回头,不曾出手反击,不曾发出半分辩解与嘶吼,只是埋头狂奔,脊背始终挺直如枪,不曾有半分弯曲。

    老者脚踏虚空,紧随其后,目光扫过身后青凌村的方向,落在残墙的字迹上,再死死盯住凌辰奔逃的背影,声音再次炸响,响彻整片山林:“老夫在你族中留字寻仇,你便是凌辰!”

    “杀我孙儿萧烈,毁我萧家颜面,今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老者掌心灵气再次暴涨,一道手臂粗细的灵气光柱轰然射出,光芒刺眼,直逼凌辰后脑,速度快到极致。

    凌辰身形猛地压低,整个人贴地滑行,衣衫与地面摩擦生出火星,光柱从他后背上方堪堪掠过,烧毁大片发丝,地面被硬生生轰出一道深长的沟壑,泥土焦黑。

    他顺势弹身而起,丝毫不敢停歇,伤口不断渗血,鲜血顺着裤脚、手臂不断滴落,在地面留下一串清晰的血色足迹。

    老者的攻击如同暴雨般源源不断地轰落,剑光、掌风、术法交织成网,死死追在凌辰身后。凌辰的衣衫被尽数撕碎,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全身,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一般,每一步踏出,都带着沉重的血痕。

    他依旧不回头、不反抗、不停歇,只认准前方的路,埋头狂奔。

    逆道珠日夜淬炼的强悍肉身,支撑着他在绝境中死死撑持,伤口撕裂的剧痛一次次冲击着心神,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唇间血迹越来越浓,眼中只有前路,没有半分退缩与畏惧。

    一日奔袭,两日奔袭,三日奔袭。

    千里路程被狠狠甩在身后,凌辰体内气力将近枯竭,眼前阵阵发黑,浑身伤口结痂又崩裂,再结痂,再崩裂,血迹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前方,一阵阵呼啸的罡风声扑面而来,刺耳难听。

    地面之上,尸骨遍地,残衣破碎,法器锈蚀不堪,狂风卷动沙石,刮在肌肤之上,如同无数刀刃切割,瞬间泛起细密的血珠。此地灵气紊乱不堪,法则混乱无序,正是整片地域中,修士闻之色变、避之不及的域外战场。

    老者猛地停在战场边缘,周身灵气骤然收敛,阴鸷无比的目光死死锁住凌辰的身影,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彻骨的杀意:“你以为逃入这等绝地,便能活命?”

    “老夫便在此镇守,守到天荒地老,也要等你出来,将你挫骨扬灰,以慰我孙儿在天之灵!”

    凌辰脚步未顿,身形一头冲入罡风肆虐的战场深处,狂风卷着碎石打在身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身后老者的气机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着他,片刻不曾松开,只要他稍有松懈,便会迎来绝杀一击。

    凌辰猛地停住脚步,站在一堆杂乱的尸骨旁,眼底狠色一闪而过,没有丝毫犹豫。

    他引动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灵气,尽数冲向周身经脉,一声低沉的闷响从体内传出,经脉寸寸断裂,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出血迹,身躯轰然倒地,气息瞬间断绝,再无半分生机。

    一缕微不可查的神魂从崩裂的躯体之中缓缓飘出,神魂深处,一枚古朴无华的珠子隐匿不动,没有泄露半分气息,完美隐藏在神魂之中。

    神魂裹着逆道珠,小心翼翼避开老者外放的神识探查,悄无声息地掠向一旁。

    一具刚断气不久的散修躯体倒在尸骨堆中,面色苍白,气息全无,肉身尚且完整,没有致命伤口。

    凌辰的神魂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掠入那具躯体之内,稳稳扎根。

    片刻之后,那具散修躯体缓缓睁开双眼。

    容貌彻底改变,身形高矮不同,周身气息从筑基三层硬生生跌落至炼气七层,再无半分昔日凌辰的痕迹,与寻常落魄散修别无二致。这具躯体,名为苏尘。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低头看向自己陌生的双手,压下神魂深处所有的波动、恨意与剧痛,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与血渍,动作平静无波。

    凌辰弯腰,捡起散修身旁那件破旧不堪的外衫,披在身上,紧紧裹住,遮住满身的痕迹与伤口。他佝偻着身子,深深低下头,如同一个受尽苦难、毫无威胁的落魄散修一般,脚步凌乱而缓慢地踏入域外战场更深处。

    罡风依旧呼啸,尸骨依旧遍地,沙石不断打在身上,他的身影一步步远去,一点点变小,彻底消失在老者的视线范围之内,再也寻不见踪迹。

    他不曾回头,不曾言语,不曾露出半分异样。

    唯有神魂深处,那道扎根入骨的恨意,悄然蛰伏。

    隐姓埋名,亡命天涯。

    血债,终有一日,必以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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