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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英和林成才也吓得一哆嗦,脸色煞白,膝盖一弯就跪趴下来。林来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转过身,对村长和几位族老说:“各位长辈,村长叔,您几位拿个主意吧。是要按老规矩来,还是准我们大房搬出去,自己过日子?”
村长林富贵和几个老头你瞅我、我瞅你,谁也不先开口。
低头沉思片刻,又凑近低声嘀咕。
反复推敲措辞,嘀咕了好一会儿。
今天这事太不像话了。
杨艳梅她们不但下黑手坑小闺女,还在井边灌凉水、掐胳膊,下手又狠又毒。
不光如此,还满村造谣,把林来福媳妇气得当场昏厥,差一点就要出人命!
不狠狠压一压,大伙儿不服气。
可真按旧家法绑起来打板子、沉塘?
这年头早行不通了,公安会来查,法院要立案,谁也不敢担这个责。
最后,村长长长叹口气,背着手站出来。
“杨艳梅、何秀英,动歪脑筋害孩子,撒谎败坏名声,把嫂子气病住院,差点出大事!林成才,帮着作恶,还动手打侄子!三个人,证据摆在这儿,没得抵赖!”
“照老理,该从重罚!可现在是新社会,讲的是国法、是道理,不是关起门来的家规。”
“今儿定四条:第一,明儿天刚亮,杨艳梅、何秀英、林成才,到祠堂门口,当着祖宗牌位和林来福一家的面,规规矩矩磕头认错!”
“第二,赔钱!医药费、补身子的钱,族里估价,掏不起?那就拿地抵,或者白干一年活计!”
“第三,这三人德行有亏,坏了林家名声,从明儿起,一年内不准进祠堂、不准领分红、不准沾族里任何好事!”
“第四,来福这一房受够了委屈,族里点头,正式分家!老宅、田产,按老规矩平分;山林采药权单列,由来福房独占三年,三年后重议,以后各走各的道,互不干涉!”
这结果,既堵住了乡亲们的嘴,又给了林来福要的出路,两边都不难堪。
林来福明白,这是族里能松的最大口子了。
他停了几秒,点头。
“成,我听村长和长辈的。手续,麻烦尽快办妥。还有——”
他扫了一眼还在地上抽抽搭搭的杨艳梅三人。
“赔罪的事,少一次都不行;当着全族人的面,在祠堂磕头认错,字字念清;赔钱的事,一分都不能少;三十五块七毛二,明早日出前交到我手里!”
事儿,总算暂时撂下了。
杨艳梅仨人被族老半扶半押地带回去了,关在屋里等着明早的罚。
林老太太眼神发直,身子晃得厉害。
出门前她盯着林来福看了好几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啥也没说出口。
院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风一吹,光秃秃的树杈子嘎吱嘎吱乱响。
林来福一个人杵在院子当间,夜风刺骨,衣服都冻硬了。
他抬眼瞅着自家窗户。
那点黄乎乎的光,软乎乎的,不大,可偏偏就亮着。
屋里,小暖早又沉进梦里,呼吸匀匀的。
振兴额头上贴着块粗布,血止住了,人却挺直腰杆守在娘床边,眼睛半睁半闭。
振武和振文挤在一条旧棉被里,头挨着头,眼皮直打架,身子歪来歪去。
“爹……锅里……留了粥……米汤还热着……”
林来福走过去,挨个摸了摸仨孩子的脑袋,手心温温的。
然后他朝老先生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老先生,家里穷,啥也没有,委屈您了。往后,拜托您多照看我们一家。”
老头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抬眼看他。
这汉子肩宽背直,脸上没笑,可眼睛里全是光,一碰到媳妇孩子,立马就软了。
他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白须,点点头:“行,你媳妇那病,还有这小闺女……老朽,尽心就是。”
第二天一早。
杨艳梅、何秀英、林成才三个人,跪在祠堂青砖地上,对着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又掉过头,朝着林来福他们住的方向再磕三个。
杨艳梅和何秀英一边磕一边嚎,嗓子都劈叉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可林来福就站在门口,背着手,听完了,眼皮都没眨一下。
赔东西的事也拍板了。
两家合起来,赔林来福家十斤粮,或者值这个价的其他东西。
要是眼下拿不出,就拿自家最好的水田。
明年一整年的收成,全抵上。
这数在饥年算重得不能再重了,可大伙心里都明白。
人命差点被她们搅黄了,这点代价,不冤。
分家也定下了。
林家老底薄,就几间土墙屋,几块坡地。
按理说,老大该多分些。
可老太太还在,偏心偏得明晃晃,谁都看得见。
结果呢?
林来福分到手的,是村尾那个早没人用的破棚子。
外加半亩山坡地,石头多、土硬、离水渠八百里远,种啥啥不活。
二房倒好,老宅里五间正房全归他们。
剩下几块肥一点的地,也全划过去了,都是往年收成最好的几块。
村长话音一落,底下不少人悄悄叹气,摇头咂嘴。
这哪是分家?
分明是赶人出门啊。
那牛棚夏天接不住雨,冬天挡不住风,石头缝里都冒不出几根苗,想靠它刨口饭吃?
可林来福脸上愣是一点儿波澜都没有,平平静静就把事儿应下了。
他连林老太太那张欲说还休、满是愧疚又不敢开口的脸都没多瞄一眼。
只朝村长和几位族老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辛苦各位长辈费心裁断。既然家已经分清了,我这就带人搬走,不耽误大家功夫。”
再多站一瞬,他怕自己会失控。
回到暂借的那间土坯屋,林来福把分家结果一说。
黄翠莲刚醒,身子虚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可一听这话,眼泪唰地就淌下来,顺着鬓角滑进耳朵里,也不知是心酸,还是终于松了口气。
振兴没吭声,只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振武当场跳脚骂娘。
振文仰着小脸,眨巴着眼睛问:“爹,棚子真能睡人?里面是不是臭烘烘的,还有牛拉的粑粑?”
只有小暖,被林来福稳稳搂在怀里。
听完后,把小脸蛋往爹下巴上轻轻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有爹,有娘,有哥哥们,就是家。暖暖不害怕。”
孩子的话,最直白,也最管用。
说干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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