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替身为帝 > 第三卷 烽烟 第一章,烽烟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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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国人打过来的消息,是在第三天傍晚传到东川大营的。

    那时候萧景琰正蹲在棚子外面磨刀。刀是前两天刚发的,钝得连切馒头都费劲,他磨了一炷香的工夫,刀锋才稍微亮起来一点。

    忽然听见号角声。

    不是操练的号角,是警号。

    从北边传来,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催命。

    萧景琰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往北边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的山,和山脚下隐约的烟尘。

    号角声还在响。一声,两声,三声。

    整个大营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了。人从棚子里冲出来,四处乱跑,有人喊,有人骂,有人呆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景琰站起来,握着手里的刀。

    旁边有人跑过,差点撞上他。那人喊:“梁国人打过来了!边关破了!”

    萧景琰抓住他:“什么时候的事?”

    那人甩开他的手:“三天前!三天就破了!”

    说完就跑远了。

    萧景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天。

    边关守了二十年,三天就破了。

    他想起那个守边关的校尉,姓孙,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三个月前他来大营述职,站在校场台上说:“边关固若金汤,梁国人打不过来。”

    固若金汤。

    三天。

    萧景琰握紧刀柄。

    指节发白。

    ---

    天亮的时候,周延来了。

    东川郡守周延,那个老实巴交、见谁都点头哈腰的人,此刻站在校场的高台上,脸色发白,嘴唇发抖,但还在努力让自己站直。

    台下是三千多人。有老兵,有新兵,有伙夫,有马夫。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周延张了张嘴,没说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说出声。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周延的脸更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梁国太子新即位,上个月登基,这个月就打过来了。边关……边关失守。”

    台下鸦雀无声。

    周延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继续说:

    “梁国兵锋直指郡城。本官已调大营主力,即刻回防郡城。”

    他顿了顿。

    “留下三队人马,每队五百人,任务是——”

    他的声音顿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

    周延闭上眼睛,又睁开。

    “袭扰梁国后方,烧他们粮草,断他们补给。”

    台下瞬间炸了。

    五百人?去烧梁国大军的粮草?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有人喊:“周大人,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又有人喊:“我不去!”

    周延的脸白得像纸。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这是军令。”他说,“谁去?”

    没有人回答。

    周延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扫过一张张脸,有的低头,有的躲闪,有的面无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三个人身上。

    第一个,赵虎。

    第二个,一个叫王横的百夫长,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刀疤,据说杀过不少人。

    第三个,一个叫刘勇的校尉,三十出头,平时话不多,但带兵很有一套。

    “赵虎,”周延说,“你带一队。王横,你带一队。刘勇,你带一队。”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周延从台上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压低声音,只有他们能听见:

    “活着回来。”

    赵虎点了点头。

    王横没说话。

    刘勇也没说话。

    周延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

    萧景琰站在原地,看着赵虎的背影。

    那个粗壮的背影,在晨光里像一块石头。

    ---

    赵虎来找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萧景琰正蹲在棚子外面磨刀。刀已经磨得很亮了,但他还在磨,一下一下,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赵虎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我要走了。”他说。

    萧景琰点点头。

    赵虎看着他手里的刀。

    “刀磨得挺利。”

    萧景琰说:“嗯。”

    赵虎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吗?”

    萧景琰的手顿了一下。

    赵虎说:“你不是种地的。你会打仗。”

    萧景琰没有说话。

    赵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叹了口气。

    “行,你不去,我不逼你。”

    他站起来,要走。

    萧景琰忽然开口:

    “我去。”

    赵虎回过头。

    萧景琰站起来,看着他。

    “我去。”

    赵虎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

    子时,三队人马分头出发。

    赵虎这一队走的是中路,要穿过一片荒山,绕过梁国大军的主力,插到他们后方。

    王横那一队走西路,沿着清江往北,从侧翼摸过去。

    刘勇那一队走东路,贴着梁国的边境线,绕一个大圈子。

    约好了:七天之后,不管到没到,都在黑风谷附近汇合。

    萧景琰跟在赵虎后面,走在夜色里。

    周围是五百个人,挤挤挨挨地往前走。没有火把,没有声音,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夜很黑,没有月亮。前面的人只能看见后面人的影子,后面的人只能跟着前面人的脚步声。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忽然有人摔倒了。

    闷响一声,然后是一声低低的呻吟。

    队伍停了一下,又继续走。

    没有人说话。

    萧景琰从那个人身边经过。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团黑影在地上挣扎,旁边有人把他扶起来,架着往前走。

    他继续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有动静。

    赵虎抬起手,所有人都停下来。

    萧景琰竖起耳朵听。

    是脚步声。很杂,很乱,有很多人。

    赵虎压低声音:“散开,藏好。”

    五百个人瞬间散开,钻进路边的草丛和树丛里。

    萧景琰趴在一片灌木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是一群百姓。拖家带口,背着包袱,赶着牲口,往南跑。老人、孩子、女人,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木着脸一言不发。

    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停。

    萧景琰看着那些人。

    一个老太太背着一个包袱,走得跌跌撞撞,旁边一个小女孩拉着她的衣角,也在走。小女孩很小,五六岁,走得脚都软了,但没哭。

    萧景琰忽然想起阿九。

    那孩子现在在南屏郡,有人照顾,有人教他认字。

    这些孩子呢?

    他们没有阿九的运气。

    他们只能走。

    走到哪儿去?

    不知道。

    等那些人走远了,赵虎才让人出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些人的背影。

    “坚壁清野,”他说,“周大人动作挺快。”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

    天亮的时候,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很深,两边是密密的林子,中间有一条小溪,水很浅,但够喝。

    赵虎下令休息。五百个人散开,藏在树丛里,啃干粮,喝水,不敢生火。

    萧景琰靠着一棵树,闭着眼。

    脑子里在转。

    他们这一队走中路,是最危险的一条路。要穿过梁国大军的防区,随时可能被巡逻队发现。

    王横走西路,那边靠着清江,应该好走一些。

    刘勇走东路,贴着边境线,最远,但最安全。

    他不知道那两队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他们这队,得撑下去。

    陈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殿下,”他压低声音,“咱们真要去?”

    萧景琰睁开眼,看着他。

    “已经来了。”他说。

    陈熙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担心。”

    萧景琰说:“担心什么?”

    陈熙看着他,没有回答。

    萧景琰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暴露。

    担心他死了。

    担心这一去回不来。

    他也担心。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说:“活着回去。”

    陈熙点点头。

    ---

    傍晚的时候,他们继续走。

    这一夜比上一夜更难走。山路越来越陡,荆棘越来越多,走几步就有人摔倒。有人崴了脚,有人划破了脸,有人走不动了,被人架着走。

    萧景琰走在队伍中间,一步没停。

    他的脚底早就磨破了,血粘在鞋上,走一步就疼一下。

    但他没停。

    他不敢停。

    赵虎走在他前面,也一步没停。

    那个粗壮的背影,像一块石头,一直在他前面。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又停了。

    赵虎的声音传来:“有情况。”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子。

    萧景琰趴在地上,竖起耳朵听。

    马蹄声。

    从前面传来,很轻,但很清楚。

    巡逻队。

    赵虎打了个手势,队伍往两边散开,藏进草丛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

    萧景琰屏住呼吸。

    五匹马从前面拐出来,马上的人穿着梁国的军服,手里拿着刀,东张西望。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

    他们从萧景琰藏身的草丛旁边经过,只有几步远。

    萧景琰能听见马的喷鼻声,能看见马蹄踏起的泥土。

    那匹马忽然停下来。

    黑脸汉子勒住马,往草丛里看了一眼。

    萧景琰一动不动。

    黑脸汉子看了几眼,骂了一句什么,催马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萧景琰慢慢呼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

    他们躲到天亮。

    白天不敢走,只能继续藏。藏在山沟里,藏在树丛里,藏在一切能藏的地方。

    五百个人,像五百只老鼠,缩在洞里,等着天黑。

    萧景琰靠着一棵树,啃着干粮。

    干粮已经没多少了。他们出来的时候带了七天的粮,现在才第三天,已经吃了一半。

    赵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省着点吃。”他说,“不知道还要走几天。”

    萧景琰点点头。

    赵虎看着远处的山,忽然问:“你叫什么来着?”

    萧景琰说:“阿辞。”

    赵虎点点头。

    “阿辞,”他说,“你以前真没打过仗?”

    萧景琰说:“没有。”

    赵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你胆子不小。”他说,“别人都怕,你不怕。”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怕。

    他怕得要死。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赵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站起来。

    “休息吧。晚上还得走。”

    他走了。

    萧景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粗豪的百夫长,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像石头,砸在人心上。

    ---

    第四天夜里,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荒山。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远处隐隐约约有灯火。

    那是梁国人的营寨。

    赵虎让队伍停下来,自己带着燕青和萧景琰,摸到开阔地边缘,趴在地上看。

    营寨很大,灯火通明,能看见有人在巡逻。

    燕青低声说:“这是他们的前哨营,过了这个,再走三十里,就是黑风谷。”

    赵虎点点头。

    “绕过去。”他说。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从营寨旁边摸过去。

    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终于到了黑风谷附近。

    赵虎让人隐蔽起来,自己带着燕青和萧景琰,爬到山坡上,远远看着那个粮草营。

    营盘很大,栅栏很高,门口有哨兵,营里有巡逻。一垛垛粮草堆得像小山,盖着油布。

    萧景琰看着那些粮草,心里在算。

    三千守军。

    五千驻军。

    八百人对三千。

    不是打仗,是送死。

    赵虎也在看。他看了很久,忽然说:“等。”

    萧景琰看着他。

    赵虎说:“等另外两队。等人齐了,再想办法。”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们躲在山坡上,等着天黑。

    等着另外两队的人来。

    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

    第五天夜里,王横那一队到了。

    五百个人,只剩下四百出头。他们走西路,遇上了梁国的巡逻队,打了一仗,死了七八十个。

    王横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血糊了半边脸。

    “你们呢?”他问。

    赵虎说:“还没碰。”

    王横点点头。

    “刘勇呢?”

    “还没到。”

    他们等了三天。

    第六天,刘勇那一队到了。

    五百个人,全须全尾,一个没少。他们走东路,绕得最远,但也最安全。

    刘勇看见王横脸上的伤,咧嘴笑了。

    “你这是被狗咬了?”

    王横骂了一句。

    三队人聚齐了。一千二百多人,藏在这片山坡上,等着下一步。

    赵虎把三个队长叫到一起,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

    “粮草营在这,”他指着地图,“三千守军,附近还有五千驻军。硬打是找死。”

    王横说:“那怎么打?”

    赵虎说:“等。”

    “等什么?”

    “等他们运粮。”赵虎说,“运粮的时候,粮草营的人会少一半。那时候动手。”

    刘勇点点头。

    “行。”他说,“听你的。”

    王横也点点头。

    赵虎看着远处那个粮草营。

    “从现在起,”他说,“咱们就是一群老鼠。藏着,躲着,等着。等机会来了,咬一口就跑。”

    他顿了顿。

    “记住,能活着回去的,才算赢。”

    没有人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那是远处村庄烧焦的味道。

    萧景琰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粮草营。

    他握紧刀柄。

    刀很凉。

    但他知道,很快,它就会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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