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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点，科技馆门口。陆开心提前十分钟到了，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大部分是家长带着孩子，小孩子跑来跑去，尖叫声此起彼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浅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散着，别着那枚星星发卡。她特意打扮过，但站在一群小孩中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林知序准时出现。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浅灰色的薄外套，黑色的长裤。很简单，但很好看。他走到她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等很久了？”他问。
陆开心摇摇头。“刚到。”
两个人一起走进科技馆。大厅很宽敞，天花板很高，阳光从玻璃穹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光斑。到处都是孩子，跑来跑去，有的在摸恐龙骨架，有的在按各种按钮，有的趴在玻璃展柜上往里看。陆开心看着那些孩子，忽然笑了。
“你小时候来过这种地方吗？”她问。
林知序想了想。“没有。”
陆开心问：“为什么？”
他说：“没人带。”
陆开心心里酸了一下。她伸出手，牵住他的手。“现在有人了。”他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嗯。”
两个人先去了数学展区。那里有各种数学模型的实物——莫比乌斯环、克莱因瓶、分形几何。陆开心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完全看不懂。林知序站在她旁边，一个一个地给她讲解。
“这是莫比乌斯环，只有一面。”他指着一个扭曲的纸环。
陆开心看着那个纸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只有一面？”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环上画了一条线，画了一圈，回到起点。线画满了整个环。“你看，不用翻面。”
陆开心愣住了。真的，不用翻面。她看着那个纸环，忽然觉得数学好像没那么枯燥了。“有意思吗？”他问。她点头。“有意思。”他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她又看了一会儿那个纸环，抬起头发现他没在看纸环，而是在看她。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看我干嘛？”他看着她。“好看。”陆开心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看纸环，但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两个字——好看。
看完数学展区，去了物理展区。那里有各种物理实验的演示装置——傅科摆、电磁感应、光的折射。林知序一个一个地给她讲解，讲得慢，讲得耐心，确保她能听懂。陆开心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些以前觉得很枯燥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不是因为她突然开窍了，是因为他在。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在嘈杂的展厅里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走到一个电磁感应的装置前，他停下来。“你看，线圈在磁场中运动，会产生电流。”
陆开心看着那个装置，铜线圈在转动，小灯泡亮着。她看了半天。“为什么？”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解释。“就像你在操场上跑步，风从你身边吹过。线圈在磁场中运动，就像你在跑步，电流就像风。”
陆开心想了想。“所以，电流是被‘吹’出来的？”
他看着她。“可以这么理解。”
陆开心笑了。“你这个比喻挺好的。”他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看完物理展区，去了天文展区。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地球仪，蓝色的，上面标注着各个国家。陆开心停下来，找到中国，找到浙江，找到温州。她的手指点在那个小点上。“我家在这里。”林知序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小点。“嗯。”陆开心转过头看着他。“你家在哪里？”他伸出手，在地球仪上找到另一个小点。“这里。”陆开心看着那个小点，离温州很远。她忽然有点感慨。“如果没有上大学，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他看着她。“但见到了。”陆开心笑了。“对，见到了。”她握紧他的手。两个人站在地球仪前，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玻璃穹顶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逛完科技馆，已经中午了。两个人走出大门，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暖。
“饿了吗？”他问。
陆开心点头。“饿了。”
他想了想。“想吃什么？”
陆开心看着他。“你决定。”
他看着她。“火锅？”
陆开心点头。“好。”
两个人往火锅店走。那家店离科技馆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到了店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知序拿着菜单，一个一个地问她。“这个吃吗？”陆开心点头。“这个呢？”又点头。“这个？”继续点头。他看了她一眼。“你都不挑？”陆开心想了想。“你挑就行。”他没再问，低头在菜单上勾选。
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满满一桌，有肉有菜有丸子。锅底是鸳鸯锅，一边辣一边不辣。陆开心看着那个鸳鸯锅，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
林知序把菜往锅里下。“观察的。”
陆开心愣住了。观察的？她想起他们一起吃的那么多顿饭，每次她都会把菜里的辣椒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他看见了，记住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他想了想。“第一次一起吃饭。”
陆开心心跳漏了一拍。第一次一起吃饭，那是多久以前了？他那时候就开始观察她了？她把菜里的辣椒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他看见了，记到现在。
“那你还观察到什么了？”她问。
他一边下菜一边说。“你不吃香菜，不吃葱，不吃姜。你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吃酸的。你喜欢喝豆浆，不喜欢喝牛奶。你喜欢吃油条，但不喜欢太油的，所以每次都会先把油条在豆浆里泡一下再吃。你喜欢吃番茄炒蛋，但只喜欢吃甜的版本。你喜欢吃糖醋排骨，但不喜欢吃太甜的。你喜欢吃火锅的时候先吃肉再吃菜，最后吃丸子。你喜欢把肉涮十秒，菜涮五秒，丸子煮三分钟。”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还要继续吗？”
陆开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他记得，什么都记得。那些她自己都没注意的习惯，他都记得。
“你记这些干嘛？”她的声音有点哑。
他看着她。“因为是你。”
陆开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但眼泪就是止不住。他看着她，伸出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她笑了。“我没哭。”他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嗯，没哭。”
菜熟了。他先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的碗里。陆开心低头吃了一口，很好吃。她又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林知序，你也吃。”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他点头，开始吃。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一桌子菜都吃完了。中间他说了很少的话，她说了很多。但他一直在听，偶尔点头，偶尔“嗯”，偶尔嘴角弯起来。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火锅店。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暖。陆开心走在他旁边，手牵着手。
“林知序，今天谢谢你。”
他看着她。“谢什么？”
陆开心想了想。“谢谢你带我去科技馆，谢谢你给我讲那些原理，谢谢你记住我不吃辣。”
他看着她。“不用谢。”
陆开心笑了。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谢这个。”他看着她，耳朵红了。
两个人继续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305宿舍。陆开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温然从下铺探出头来。
“今天又去科技馆了？”
陆开心点头。“嗯。”
温然问：“好玩吗？”
陆开心想了想。“好玩。”
温然叹了口气。“你变了。”
陆开心笑了。她拿起手机，给林知序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很开心。】
那边秒回：【我也是。】
陆开心又问：【下次还去科技馆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你想去吗？】
陆开心想了想，回复：【想。】
那边回复：【好。】
陆开心看着那个“好”字，笑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他站在莫比乌斯环前给她讲解的样子，他站在地球仪前说“但见到了”时的表情，他在火锅店给她夹菜的样子，他帮她擦眼泪时的温柔。还有那句——“因为是你。”她笑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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