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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阁的夜,总是比别处更冷。不是风,是那股从地底深处、从墙壁缝隙、甚至从空气中弥漫出来的阴寒。那是长年累月拘押、观测、炼化各种阴邪鬼物所沉淀下来的“秽气”,寻常人待上半个时辰便会头晕目眩,体弱者甚至会大病一场。
黎渊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时辰。
他今年十七岁,身形略显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国师府低级弟子青灰色道袍。面容清秀,但眉眼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唯有那双眼睛,在幽暗的烛火映照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银芒,像是深潭底部偶然翻起的月影。
此刻,他正站在观星阁底层“镇邪间”的中央法坛边缘。
法坛由黑曜石砌成,上面用银线勾勒出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光罩内,一团不断扭曲、膨胀、收缩的灰黑色雾气正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被拘来的百年怨灵,因生前含冤而死,死后执念不散,又吞噬了其他游魂,已然成了气候。它时而化作狰狞鬼面,时而伸出无数雾气触手拍打光罩,每一次撞击都让法坛周围的烛火剧烈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黎渊的任务很简单:观测,记录。
国师府豢养他,就是因为他这双眼睛。
“通幽异瞳”,这是府里那位云鹤真人第一次见他时给出的评价。据说生有此瞳者,天生便能窥见阴阳两界,看破虚妄幻象,甚至能捕捉到鬼物残留的执念与记忆碎片。在如今这个“末法乱世”,天地灵气日渐稀薄,正统修仙艰难,而魑魅魍魉却因阴阳界限模糊而愈发猖獗,这样一双眼睛,自然成了珍贵的工具。
工具。
黎渊微微垂下眼帘,压下心底那丝早已习惯的涩意。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眸,看向法阵中的怨灵。
这一次,他刻意催动了异瞳。
眼底银芒稍盛,世界在他眼中骤然变得不同。那团灰黑雾气不再是简单的能量聚合体,他“看”到了纠缠如乱麻的黑色丝线——那是怨气与执念;看到了雾气核心一点微弱的、不断闪烁的惨绿色光点——那是残存的魂火与记忆锚点;更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潮水般从那光点中散逸出来,又被怨气裹挟、扭曲。
头痛开始隐隐发作,太阳穴突突直跳。过度使用异瞳的代价从来不小,精神透支,气血亏损,严重的甚至会损伤根基。府里配发的“养神丹”每月只有三粒,他必须精打细算。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在那纷乱的记忆碎片中,他捕捉到了一幅相对清晰的画面,一幅让他本能感到不安的画面。
画面背景是一间昏暗的密室,没有窗户,墙壁是厚重的青石,点着几盏长明灯,灯火却是诡异的幽绿色。几个身影围着一个刻满符文的石台,石台上似乎摆放着什么,被黑布覆盖,看不真切。但那几个身影的衣着……
黎渊瞳孔微缩。
那是官袍!大虞王朝中低级官员常穿的青色或绿色官袍!虽然看不清具体品级和面目,但那制式绝不会错。
其中一人正手持一个造型古怪的铜铃,轻轻摇动,没有声音传出,但黎渊通过怨灵的感知“听”到了一股令人心神摇曳、充满邪异诱惑力的波动。另一人则捧着一只陶罐,罐口有黑气缭绕。他们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气氛庄重而诡秘。
这不是普通的官员私下聚会,更不是正经的祭祀。
一股寒意顺着黎渊的脊背爬升。怨灵的记忆碎片往往杂乱无章,且带有强烈的负面情绪滤镜,但如此具体、连贯,且涉及朝廷官员的场景……绝不寻常。这怨灵生前,或者它吞噬的某个游魂,很可能与这个仪式有关,甚至就是其中的参与者或……牺牲品?
就在这时,法阵中的怨灵似乎感应到了黎渊的深入窥探,猛地剧烈挣扎起来,灰黑雾气疯狂冲击光罩,那张扭曲的鬼脸死死“盯”着黎渊的方向,充满了怨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呃……”黎渊闷哼一声,眼底银芒瞬间消散,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冰冷的法坛边缘。头痛加剧,眼前阵阵发黑,鼻腔一热,他抬手一抹,指尖染上了一抹暗红。
又流鼻血了。他默默从袖中取出一块粗布手帕按住,等待那阵眩晕过去。
每日与这些阴邪之物打交道,折损寿元都是轻的。府里那些真正的修士、真传弟子,谁会愿意常年待在这种地方?只有他这种“天赋异禀”却又毫无背景、被当作工具捡回来的孤儿,才会被分配到这观星阁最底层,日复一日地执行着枯燥而危险的观测任务。
他记得自己是七岁那年被云鹤真人带回府的。之前的记忆很模糊,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是个流浪儿,冻饿交加倒在路边,被真人偶然发现眼中异象,便带了回来。真人对他有救命和收留之恩,府里也给了他衣食和基础的修炼法门——虽然是最粗浅的《基础吐纳法》,但至少让他踏入了“锻体境”,有了比凡人强健些的体魄。
可也仅此而已。
八年过去了,他还在锻体境打转。每月领取的微薄俸禄和丹药,仅够维持异瞳的基本消耗和日常修炼,想要更进一步,购买更好的功法、丹药,无异于痴人说梦。那些真传弟子,如他的师兄林皓,早已是“凝神境”的修士,可以修炼真正的法术,佩戴法器,出入有随从,前途光明。
而他黎渊,只是国师府一件比较特殊的“人形法器”,编号“癸七”。需要的时候拿来用用,不需要的时候,就扔在这暗无天日的观星阁底层,与鬼物为伴。
工具,要有工具的自觉。
黎渊擦净鼻血,平复呼吸,走到一旁的木案边。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叠空白的观测记录册。他提起笔,略一沉吟,开始书写。
“癸亥年七月初三,子时三刻。镇邪间,百年怨灵(编号:秽七十九)观测记录。”
“怨灵状态:躁动不安,怨气核心有异种能量残留波动,疑似生前接触或受制于某种邪法仪式。”
“记忆碎片截取:片段显示,至少三名身着大虞低品官袍者,于密闭石室中进行未知仪式,涉及邪异铜铃与封魂陶罐。地点不详,人物面目不详。”
“风险评估:该记忆片段清晰度异常,可能指向近期京城发生的某起隐秘事件。建议上报,并提请核查近期官员异常死亡或失踪案卷,或留意京城阴气异常汇聚点。”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最后那句“建议”,已经有些超出他一个低级观测弟子的本分了。按规矩,他只负责客观记录观测到的现象,至于分析和建议,那是上面大人的事。
但……那画面中的诡秘感,那官袍身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最终还是将那句话写了上去,然后吹干墨迹,将记录册合拢。明日一早,这份记录会随着其他观测报告一起,送到当值师兄那里进行初审。
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黎渊揉了揉依旧胀痛的额角,吹熄了案头的蜡烛。镇邪间重新被法坛的微光和长明灯的幽暗笼罩,只剩下怨灵偶尔发出的、常人听不见的嘶嚎。
***
翌日清晨,黎渊在观星阁侧殿的厢房里醒来。
说是厢房,其实更像一个狭窄的储物间改造而成,除了一张硬板床、一个旧衣柜和一张小桌,别无他物。窗外传来国师府其他区域弟子晨练的呼喝声,隐隐约约,显得他这里更加冷清。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青灰道袍,仔细将昨夜写的观测记录册揣进怀里,走出房门。
国师府占地极广,殿宇楼阁连绵,气象森严。黎渊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文牍司”所在的“明理院”。这里是处理府内各类文书、报告、档案的地方,也是低级弟子与上层沟通的主要渠道之一。
院中已有不少弟子在排队等候提交文书。黎渊默默站到队尾,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带着好奇、漠然,或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哟,这不是咱们的‘鬼眼’黎师弟吗?今天又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一个略带油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黎渊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张茂,同样是文牍司的低级文书弟子,比他早两年入府,资质平平,却最擅长钻营和打听八卦,对于黎渊这种有着“特殊用途”却地位低下的同门,总喜欢言语撩拨几句,以满足某种优越感。
“张师兄。”黎渊淡淡应了一声,没有接话。
“听说你昨晚又在镇邪间熬了大半夜?啧啧,跟那些玩意儿打交道,折寿啊!也就师弟你这双眼睛抗造。”张茂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有这双眼睛,师弟你恐怕连府门都进不来吧?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
黎渊握了握袖中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八年了,这种话他听得太多。愤怒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可笑。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
张茂自觉无趣,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跟其他人闲聊起来。
队伍缓慢前进。终于轮到黎渊时,他走到窗格前,将怀里的记录册递了进去。
窗格后坐着一位中年执事,头也不抬地接过,随手翻了一下,当看到落款“癸七”和内容中关于“官袍”、“仪式”的描述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怨灵记忆碎片,可能受到其自身怨气扭曲,未必为真。”执事的声音平淡无波,“此类涉及朝廷官员的臆测,不宜直接记录。你重新誊写一份,将最后那段建议删去,只保留怨灵状态描述即可。”
黎渊心中一沉:“执事大人,那记忆片段清晰异常,弟子以为……”
“你以为?”执事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做好你分内的事。观测,记录,不要妄加揣测。朝廷官员之事,岂是你一个观测弟子可以置喙的?拿去,午时之前改好交回。”
记录册被从窗格里推了出来。
黎渊看着那本册子,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低声道:“是,弟子明白。”
他转身离开明理院,胸口有些发闷。分内的事……他的分内事,就是永远只做一双眼睛,不要有大脑,更不要有嘴巴。
他没有立刻回去修改,而是绕了一段路,走向观星阁后方弟子聚居的区域。他记得今天上午是林皓师兄在“典薄阁”轮值,负责最终审核并呈报一些重要文书。林皓师兄是云鹤真人的记名弟子,已是凝神境修为,在低级弟子中颇有威望,或许……能说上话?
尽管林皓师兄平日对他并不热络,甚至有些冷淡,但毕竟是同门,且地位更高,见识更广。黎渊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来到了典薄阁。
阁内很安静,檀香袅袅。林皓正坐在书案后,翻阅着一卷典籍。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端正,穿着真传弟子才能穿的月白色道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气度不凡。与黎渊的憔悴单薄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林师兄。”黎渊在门口恭敬行礼。
林皓抬起头,看到是黎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黎师弟?有事?”
黎渊走上前,将记录册双手呈上,简单说明了情况,尤其是关于记忆碎片中官袍身影和邪异仪式的部分,以及文牍司执事要求删除建议的事。
林皓接过册子,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官袍”、“仪式”等字眼上轻轻划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黎师弟,”林皓放下册子,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文牍司执事的处理,并无不妥。怨灵记忆,本就虚妄混杂,极易误导。你看到官袍,未必真是官袍;看到仪式,也未必真是邪法。或许只是那怨灵生前对官府的恐惧执念所化。”
“可是师兄,那片段清晰度远超寻常,而且那种邪异波动……”黎渊试图解释。
“够了。”林皓打断他,语气稍稍转淡,“黎师弟,我知你异瞳特殊,所见或许比常人更多。但正因如此,更需谨言慎行。朝廷官员,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确凿证据,仅凭一段鬼物记忆就妄加猜测,若传扬出去,不仅会给你自己招祸,也会给国师府带来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黎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师弟,你的职责是观测记录,至于判断和行动,那是上面大人们的事。做好分内事,莫要多想,更莫要多言。这份记录,我会看着处理,你回去将建议部分删掉即可。记住,在国师府,有时候,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才能活得长久。”
黎渊看着林皓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规劝”。最后那一句,更像是警告。
所有的言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明白了,无论是文牍司的执事,还是这位林皓师兄,他们都不关心他看到的是什么,只关心他看到的“东西”会不会带来麻烦。
“是,师弟明白了。”黎渊低下头,接过林皓递回来的记录册。
“明白就好。去吧。”林皓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了那卷典籍,不再看他。
黎渊转身走出典薄阁。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胸口那股闷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沉郁。他沿着廊道慢慢往回走,思绪纷乱。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被怨灵的负面情绪影响了判断?
就在他走到一处连接不同院落的僻静回廊拐角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假山阴影处,有两个身影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赫然是刚刚才分开不久的林皓!
而另一个,身形瘦削,面白无须,穿着一身暗红色绣着蟒纹的贴里,头戴烟墩帽,帽顶插着一根孔雀翎——这是东厂档头的服饰!
黎渊心头剧震,下意识地闪身躲到廊柱后面,屏住呼吸。
距离稍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林皓对那东厂档头态度颇为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而东厂档头则微微仰着头,嘴唇翕动,似乎在吩咐什么。林皓不时点头。
东厂!九千岁魏忠贤麾下,监察百官,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国师府虽属方外清修之地,但与朝廷关系密切,有往来并不稀奇。可林皓一个真传弟子,私下里与东厂档头在这种僻静角落会面……
联想到早上那份被要求删改的记录,黎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是他想多了。
是有人不想让他“看见”,或者,不想让他“说出去”。
他悄悄后退,直到完全离开那片区域,才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观星阁自己的小厢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仍在怦怦狂跳。
林皓师兄……东厂……邪异仪式……官袍身影……
几条模糊的线索在脑海中碰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只带来更深的寒意和不安。他感觉自己仿佛无意间撞破了一层薄纱,窥见了其后涌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暗流,而自己,就站在这暗流的边缘,随时可能被吞噬。
这一整天,黎渊都心神不宁。他按要求修改了观测记录,删去了所有建议和关于官袍的具体描述,重新提交。之后便将自己关在镇邪间,对着法坛发呆,连晚课都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去参加。
夜幕再次降临。
躺在坚硬的床板上,黎渊辗转反侧。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怨灵记忆中的幽绿灯火、林皓冷漠的规劝、阴影中东厂档头那苍白的面孔……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的不祥预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极度的疲惫和心神消耗中昏昏睡去。
睡眠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不断闪现。
突然——
“啊!”
黎渊猛地从床上坐起,双手死死捂住双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双眼深处炸开,仿佛有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眼球,又搅动着脑髓!这不是肉体上的疼痛,更像是某种精神层面、灵魂层面的尖锐预警!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变了。
即使紧闭着双眼,即使身处黑暗的厢房,他依然“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深植于瞳术本源中的感知。
他“看”到一片庞大到难以想象、扭曲到令人作呕的“光”,正从京城正中心、那座巍峨皇宫的方向,缓缓弥漫开来!
那“光”无形无质,却带着强烈的意志,它扭曲着空气,渗透着砖石,覆盖着建筑,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充满恶意的泡沫,悄无声息地浸润着这座沉睡的巨城。它所过之处,现实的“边界”似乎都在微微荡漾,变得模糊。
而在这庞大扭曲“光晕”的核心,黎渊隐约感知到了一股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波动——与那怨灵记忆碎片中,邪异铜铃摇动时散发出的诱惑、篡改之力,同源而出,却强大了何止千万倍!
这力量的目标极其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设定”和“覆盖”的意图,笔直地指向一个地方——
明日清晨,大虞王朝文武百官齐聚之所,帝国权力与象征的中心。
金銮殿!
朝会!
黎渊松开手,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内衫。双眼的刺痛缓缓消退,但那种被庞大恶意扫过、如同蝼蚁面对天灾般的惊悸感,却久久不散。
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推开狭小的窗户,望向皇宫的方向。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远处的皇宫轮廓在黑暗中沉默矗立,与往常并无二致。
但黎渊知道,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已经张开了无形的巨网。
有什么事情,将在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
而他,这双恰好能“看见”的眼睛,又该如何自处呢?
窗外的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他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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