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通幽异瞳 > 第8章:夜探义庄,阴气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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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渊在条凳上又静坐了约半柱香时间,直到那碗茶沫彻底凉透,碗壁凝上一层浑浊的水渍。棚外的日头略微西斜,茶摊里的客人换了一茬,喧嚣稍减。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用手撑着膝盖,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动作依旧迟缓僵硬,但眼神里那点飘忽的茫然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专注。他拉低了破麻衣的帽檐,遮住大半面容,然后转身,挪动着脚步,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街道上熙攘往来的人流。像一滴水融入江河,像一片枯叶卷入秋风。目标未定,方向模糊,但脚步,终究是再次向前迈出了。

    他知道不能坐等。

    系统任务“探查阴魂来源”的进度条,依旧停留在冰冷的5%。万象楼的线索如同悬在眼前的诱饵,但他没有鱼竿,没有鱼饵,甚至连靠近水边的力气都所剩无几。硬饼还剩三个,清水半囊,这点东西支撑不了他慢慢养伤,更支撑不起他空手去敲万象楼的门。

    必须主动寻找线索,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根据茶摊听到的传闻——“阴魂道近期在京城周边活跃盗尸”,再结合系统任务模糊的指引,以及他对阴魂道这种邪修组织行事风格的了解,黎渊将目标锁定在了南城外的两个地方:乱葬岗,以及更靠近官道、理论上应该由官府管理的废弃义庄。

    乱葬岗阴气最重,是邪修炼尸驭鬼的首选之地,但也因此可能成为某些“清道夫”或东厂番子重点监控的区域。他现在这副样子,贸然深入乱葬岗,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废弃义庄……介于官民之间,管理松散,却又不像乱葬岗那样完全无序。更重要的是,如果阴魂道真的在盗取尸体,且与“指鹿为马”事件中那怨毒阴魂有关,那么他们选择的尸体来源,很可能并非完全随机的野尸。义庄里暂时停放、等待亲属认领或官府统一处理的尸体,或许更有“价值”。

    这个判断带着赌的成分,但他别无选择。

    整个下午,黎渊都在南城边缘的街巷里缓慢移动。他避开人流密集的主街,专挑那些狭窄、肮脏、弥漫着各种复杂气味的背街小巷。他需要熟悉地形,寻找可能的藏身点,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自己这副重伤之躯,能否支撑到夜幕降临,并完成一次短距离的潜行。

    疼痛是持续的背景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伤口,每一次迈步都让断裂的经脉发出无声的哀鸣。他走得极慢,时常需要靠在某处斑驳的墙根下喘息片刻。汗水浸透了破麻衣的内层,又被傍晚微凉的风吹干,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

    他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目光浑浊的乞丐,看到了为半块馊饼争抢撕打的流浪儿,看到了眼神警惕、匆匆而过的更夫,也看到了挎着腰刀、三五成群、目光在行人身上逡巡的差役。每一次与差役的目光有瞬间的交错,黎渊的心脏都会骤然收紧,然后强迫自己低下头,用更虚弱、更蹒跚的姿态挪开。

    他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勉强摸清了从南城边缘到城外那片区域的几条隐蔽小径。期间,他用一个硬饼,从一个缩在桥洞下的老乞丐那里,换来了关于城外义庄更具体的信息——那地方荒废快两年了,原本有个孤寡老头看着,后来老头病死了,就再没人管。平时连乞丐都不太愿意去,都说那里“不干净”,晚上尤其邪性。

    “不干净”……黎渊咀嚼着这个词,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天色,终于一点点暗沉下来。

    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南城边缘的灯火稀疏寥落,远处内城的繁华喧嚣被厚重的城墙隔绝,只剩下风声穿过破败屋檐的呜咽,和远处野狗时断时续的吠叫。

    黎渊藏身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后面,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将剩下的两个硬饼小心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清水囊挂在腰间,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晃荡声。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该出发了。

    他贴着墙根的阴影,像一道无声的鬼魅,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避开松动的碎石和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重伤的身体此刻成了最大的拖累,他无法快速移动,无法灵活闪避,只能依靠极致的谨慎和对地形的记忆,一点点靠近目标。

    越靠近城墙边缘,人烟越是稀少。废弃的屋舍多了起来,残垣断壁在昏暗的天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草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动物尸体腐败后的淡淡腥臭。风似乎也变得更冷,贴着地面盘旋,卷起尘土和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黎渊翻过一段低矮的、早已失去防御功能的坍塌城墙缺口,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死死咬住牙关,用手撑住一块冰冷的碎石,喘息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稳。

    眼前,是一片更加荒凉的区域。稀疏的枯树张牙舞爪,地面上杂草丛生,隐约可见一些被野狗刨开、散落着白骨的浅坑。这里已经是乱葬岗的边缘。而他要找的义庄,就在更前方,靠近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旧官道旁。

    又花了将近一刻钟,黎渊才看到那栋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低矮的砖瓦房,比寻常民居大上不少,但此刻大半边屋顶已经塌陷,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像巨兽残缺的肋骨。墙壁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两扇厚重的木门歪斜地半开着,其中一扇的下半部分已经腐烂破损,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整个建筑笼罩在一种死寂的、令人不安的氛围中,连月光似乎都不愿过多停留,只在它周围投下模糊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臭味,在这里变得明显起来,还混合着一股陈年木材霉烂和灰尘的气息。

    黎渊在距离义庄还有二十几步远的一丛枯草后伏下身子,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只有风声。

    他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确认周围除了风声和极远处隐约的虫鸣,再无其他动静,这才缓缓起身,猫着腰,以最轻缓的步伐,朝着那扇破败的木门靠近。

    越靠近,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发明显。这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渗入骨髓、消磨生机的森然之感。黎渊感觉自己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呼吸也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他侧身,从半扇破门的缺口处,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义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仅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屋顶的破洞和墙壁的缝隙中漏进来,勉强勾勒出室内大致的轮廓。那是一种朦胧的、泛着青灰色的光,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让阴影显得更加浓重和扭曲。

    眼睛需要时间适应黑暗。黎渊背靠着冰凉潮湿的砖墙,一动不动,任由那股混合着尘土、霉味、以及一种更深层、更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气**充斥自己的鼻腔。耳朵则全力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老鼠爬过房梁的窸窣?夜风吹过破洞的呜咽?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移动的痕迹?

    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黎渊的视力才勉强能分辨出室内的情形。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显得空空荡荡。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朽烂的木块和一些辨不清原本模样的杂物。最显眼的,是靠着两侧墙壁摆放的、大约七八具棺木。这些棺木大多陈旧不堪,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有些棺盖甚至已经歪斜或半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阴气在这里几乎凝成了实质。黎渊能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细微的、如同冰冷蛛丝拂过的触感。他知道,这是大量阴性能量长期滞留形成的“场”。对于普通人,甚至低阶修士而言,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阳气损耗,折损寿元。

    他不能久留,必须尽快找到线索。

    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重阴腐味的空气,黎渊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引动了眉心深处那一点微弱的联系。

    “通幽异瞳”不能全力开启,那消耗太大,会瞬间抽干他本就濒临枯竭的精神和体力,甚至可能引动伤势彻底崩溃。他只能尝试开启最基础、消耗最低的“灵视”状态——一种强化对能量流动感知的辅助视野。

    一丝微弱的、冰凉的银芒,如同冬日呵出的薄雾,悄然蒙上了他的双眸。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昏暗的物理视野并未变得清晰,但在那之上,叠加了一层流动的、黯淡的能量图景。整个义庄内部,弥漫着一层稀薄但无处不在的灰黑色雾气——那是沉淀的阴气。墙壁、地面、棺木,都沾染着这种雾气,如同蒙着一层永不消散的灰尘。

    黎渊移动目光,仔细扫过那些棺木。

    大部分棺木散发的阴气都相对均匀、陈旧,与棺木本身的腐朽程度相符,那是尸体自然腐败、魂魄早已消散后残留的、无害的阴性气息。

    但是,有三具棺木,引起了黎渊的注意。

    它们并排靠在最里面的墙角,棺木本身看起来并不比其他棺木更新,但它们周围萦绕的灰黑色雾气,明显更加“活跃”一些,颜色也似乎更深沉。更重要的是,这些雾气并非均匀弥漫,而是呈现出一种……指向性。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或者,有什么东西曾经从这些棺木中“离开”,在空气中留下了拖曳的痕迹。

    黎渊的心跳微微加快。他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挪动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朝着那三具棺木靠近。

    脚下的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碎屑,踩上去有种虚浮的质感。越靠近里面,那股腐败的甜腥气就越发浓重,几乎让人窒息。阴冷的触感也越发清晰,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小手,试图透过衣物,贴上他的皮肤。

    他停在第一具棺木前。棺盖没有完全盖严,露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黎渊凑近,透过“灵视”仔细观察缝隙边缘。那里的灰黑色雾气格外浓郁,而且……有被外力扰动过的痕迹,不像是自然沉降。

    第二具棺木,棺盖甚至被挪开了一小半,斜搭在棺身上。黎渊看到棺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破碎的、看不出颜色的布料残留。棺木内壁和底部,残留的阴气痕迹更加明显,形成了几道清晰的“拖拽”轨迹,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里面拉了出去。

    就是这里。

    黎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虚弱和强行维持“灵视”带来的精神负荷。他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开始出现细微的金星。

    不能晕过去……至少,要确认更多细节。

    他强撑着,将目光投向第三具棺木,同时更加仔细地观察地面。在“灵视”状态下,他勉强能看到地面上有一些非常淡的、断断续续的灰黑色“脚印”或“拖痕”,从这三具棺木的位置,蜿蜒指向义庄的后墙方向。那里似乎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的、通往后面小院的破洞。

    这些痕迹很新鲜,绝对不超过三五日。

    就在黎渊试图靠近那个破洞,看得更仔细些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硬中带脆的东西。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的碎裂声。

    黎渊身体一僵,低头看去。借着“灵视”的微光,他看到自己脚下,半埋在灰尘和碎木中的,是一截人类的臂骨,已经风化发灰,此刻被他踩断了前端。

    几乎就在骨头断裂的瞬间——

    一股冰冷、尖锐、充满无尽怨毒和恐惧的意念碎片,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顺着那截断骨,通过他踩踏的接触点,狠狠刺入了他的脑海!

    “不……不要……我还……没死……”

    “放开我……娘……救我……”

    “为什么……是我……”

    “那衣服……那衣服……官……”

    混乱的嘶喊,绝望的哭泣,濒死的挣扎,还有最后时刻,视野中定格的一个模糊影像——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某种深色制式服装(似乎是差役或更低级吏员的服饰?但细节模糊)的人影,正粗暴地拖拽着一具(他自己的?)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人影的脸模糊不清,但那身衣服的轮廓,以及动作间透出的那种冷漠和熟练,却深深烙印在这缕残存的怨念中。

    “呃啊——!”

    黎渊闷哼一声,太阳穴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剧烈的头痛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灵视”状态瞬间中断,银芒从他眼中褪去,视野恢复成纯粹的、令人不安的昏暗。但头痛并未减轻,反而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和那怨念碎片的冲击,变得更加猛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搅动。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被他踩断骨头、或许是被那怨念碎片的精神波动惊动,义庄内原本相对平静沉淀的阴气,突然“活”了过来!

    丝丝缕缕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地面、从墙壁、从那些棺木的缝隙中渗出、飘起,朝着黎渊所在的位置汇聚、缠绕而来。它们不再是无害的背景能量,而是带着一种阴冷的、仿佛要渗透进毛孔的恶意。

    黎渊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呵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一股刺骨的寒意,无视他身上单薄的破麻衣,直接穿透皮肤,钻进肌肉,朝着骨骼和内脏深处蔓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阴气侵体!

    若是修为完好,气血旺盛,这点程度的阴气自然侵扰根本不算什么,稍运功法便可驱散。但此刻的黎渊,经脉断裂,气血衰败,体内那点微弱的、用来吊命的吐纳灵气,在这阴寒之气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灰黑色的阴气丝缕缠绕上他的手臂、小腿,顺着领口、袖口钻入,所过之处,皮肤传来一种诡异的、既冰冷又微微麻痹的刺痛感。血液流动似乎都变得迟缓,心脏的跳动声在耳中放大,却显得沉重而无力。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正在迅速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生机。

    黎渊背靠着墙,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更多阴冷的、带着腐败气息的空气,让体内的寒意更重一分。他试图集中精神,再次运转那可怜的《基础吐纳法》,想要调动那微弱的灵气驱散寒意,但剧痛的头颅和迅速蔓延的冰冷麻木感,让他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涣散,灵气运行得断断续续,效果微乎其微。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四肢百骸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逐渐失去知觉的僵硬和冰冷。

    要死在这里了吗?像这些棺木里的无名尸骸一样,悄无声息地腐烂,成为这义庄阴气的一部分?

    不……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和冰冷彻底吞没的刹那,一点微弱的银光,在他眼底深处挣扎着亮起。不是主动开启的“灵视”,而是“通幽异瞳”在感受到宿主生命受到极端阴性能量威胁时,本能地、微弱地应激反应。

    这缕微光,让他模糊的视线,似乎穿透了肉体的痛苦和环境的昏暗,“看”到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灰黑色阴气的细微流动轨迹。它们并非无孔不入,在靠近自己心口、眉心等几处关键窍穴时,会受到那微不可察的吐纳灵气极其微弱的阻碍,流动稍显滞涩。

    这个发现,如同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

    黎渊用尽最后的意志力,不再试图驱散全身的阴气——那根本做不到——而是将全部精神,连同那应激产生的、微弱异瞳之力,全部集中向自己的右手。

    集中!再集中!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他感觉到右手掌心,那因为阴气侵蚀而冰冷麻木的掌心,似乎……凝聚起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热的气息。那是他强行榨取出的、最后一丝可控的吐纳灵气,混合着一缕异瞳应激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破妄之力。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这只右手,按向自己左胸口,那阴气缠绕最密集、寒意最刺骨的区域。

    “嗤……”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掌心接触的位置,传来一阵灼痛,但紧接着,是一小片区域阴寒之气的短暂溃散和消退!虽然范围只有巴掌大小,持续时间可能只有一两个呼吸,但那真实不虚的、短暂的“温暖”感,让黎渊几乎涣散的意识猛地一震!

    有效!

    他踉跄着,用肩膀抵着墙,艰难地转过身,不再试图对抗或观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朝着那扇破败的木门,手脚并用地挪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拖着千斤镣铐。阴气依旧缠绕,寒意不断渗透,头痛欲裂。但他右手掌心残留的那一丝微温,和胸口那一小块短暂驱散阴寒后带来的、对比鲜明的刺痛,成了支撑他前进的唯一动力。

    爬……也要爬出去!

    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挣扎着爬起来多少次。当他终于从那扇破门的缺口处翻滚出来,重新接触到外面虽然清冷却相对“干净”的空气时,黎渊几乎虚脱。

    他瘫倒在义庄门外的荒草丛中,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喷出的白雾在冰冷的夜空中迅速消散。月光惨淡地照在他惨白如纸、布满冷汗和污迹的脸上。

    浑身冰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右手掌心那点微温早已耗尽,只剩下火辣辣的刺痛。头痛稍缓,但依旧嗡嗡作响,精神疲惫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接触任务相关线索:残留怨念碎片指向官府制式服装人员参与非法转移尸体。阴魂来源与官府尸骸处理流程异常存在高度关联。】

    【探查‘阴魂来源’任务完成度提升至30%。】

    【警告:宿主遭受‘阴气侵蚀’状态。此状态将持续损耗宿主生命力,加剧伤势恶化,并可能吸引低等阴秽之物。请尽快清除或寻求化解之法。】

    冰冷的文字在意识中流淌,带来了线索进展的确认,也宣告了更迫在眉睫的危机。

    黎渊躺在冰冷的荒草中,望着头顶那片被薄云遮掩、显得格外疏离的夜空,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官府……制式服装……盗尸……

    线索有了,代价却是阴气缠身,雪上加霜。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尝试处理体内的阴气。否则,不等伤势要他的命,这无孔不入的阴寒,就会先一步冻僵他的血液,熄灭他的生机。

    黎渊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夜色深沉,荒草萋萋,远处乱葬岗的方向,似乎有几点幽绿色的磷火,在黑暗中无声飘荡。

    他咬紧牙关,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与义庄、乱葬岗都相反的一处稀疏林地,手脚并用地,艰难爬去。

    身后,废弃的义庄如同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张着破败的大口,里面弥漫的阴寒之气,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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