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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寒檐哺雏凝至爱 祖前一声定凡胎

    定场诗

    寒檐细哺养天真,一枕清风舐犊恩。

    稚子无心通宿命,祖前轻唤定乾坤。

    自清明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雷雨送麟儿降世,雷火观这座沉寂孤悬于深山之中的道观,便悄然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孤绝,多了一缕绕梁不散的温软烟火气。那是婴孩独有的清浅气息,是细碎呼吸揉碎在山风里的温柔,是死寂多年的方寸之地,终于重燃的生机。

    木守玄曾在木家先祖灵前,以最决绝的姿态立下血誓,自断血脉传承,此生不婚不娶,不续子嗣,孤身守着这残山剩水、汉家余脉。他以为这孤苦一生,便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归宿,以为木家的烟火,便要在自己这一代,悄无声息地断了根。可苍穹之下那场倾盆而下的惊雷暴雨,划破长夜,也彻底击碎了他那以血书就的决绝誓言。

    苍天垂怜,雷火赐子,孩儿落地便额现金纹,臂带奇记,这般天授异象,绝非凡俗。木守玄纵是心性如铁,也不敢有半分违逆,唯有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将这孩儿捧在掌心,敬天受子,视若性命。

    他为孩儿取名木昌森。

    昌,是昌隆永续,是汉家文脉不绝;森,是林木繁茂,是血脉生生不息。一个名字,藏尽了他半生未曾言说的期盼,藏尽了对未来的全部寄托。

    雷火观地处深山,远离尘嚣,素来清苦,无锦衣玉食,无珍馐美味,唯有山间清风、溪中清泉、观中粗茶淡饭。可木守玄纵是自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也要拼尽一己之力,护得孩儿周全安稳,让这孩儿在寒檐之下,不受半分饥寒,不沾半分险恶。

    山间多溪涧,溪中多游鱼,细鳞轻摆,鲜活灵动,是最养婴孩的天然食材。木守玄每日必入山涧,寻那水流平缓、水质清冽之处,静静等候,耐心捕捞。每捕得几尾鲜活小鱼,他从不会即刻烹煮,而是先养在观外流动的清涧之中,让鱼儿吐净腹中泥腥浊气,静养数日,待肉质愈发鲜嫩清甜,才肯取出打理。

    回到观中,一方老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案板平稳平放,他将鱼儿轻置于上,利落剖开展平。鱼身薄嫩,肌理纤细,藏着无数极易忽略的细刺,若是不慎入喉,对婴孩而言便是致命凶险。木守玄取过一枚常年磨制、锋锐却又细腻的银针,指尖沉稳有力,稳稳按住微微颤动的鱼身,银针起落之间,眼神专注得容不下半分外物。

    他屏气凝神,一根又一根,将藏在肌理深处、肉眼难辨的细刺细细拨出,动作轻柔又细致,仿佛在雕琢一件世间仅有的珍宝。刺尽之后,他再换一把竹制小刀,以温润的刀背,将剔净刺的鱼肉一点点细细碾成茸泥,仔细弃去所有鱼皮与筋膜,只留最细腻纯粹的鱼肉。

    而后,将这鱼茸拌入早已用柴火慢火熬得软烂绵密的米粥之中,再以极小的火,慢慢煨煮片刻,让鱼鲜与米香彻底相融,煮成一碗温凉适口、软糯好消化的鱼茸粥。

    全程无言,他只是静静做事,动作行云流水,沉稳温柔,那是半生孤苦之人,第一次学着如何去呵护一个生命,如何把满腔未曾宣泄的柔情,尽数揉进这一碗粥、一饭一蔬之中。

    木昌森自降临世间,便异于寻常孩童,仿佛天生便带着一股沉静通透的灵性。

    他从不像普通婴孩那般无端哭闹,不吵不闹,不惊不扰,饿了便轻轻哼唧几声,示意身旁之人,困了便自行蜷缩安睡,夜里安睡如常,从不惊扰旁人,被褥始终干爽洁净。一双眸子生得极亮,澄澈如山间清泉,沉静似深潭古水,看人时总是安安静静凝望,目光清澈,仿佛能洞彻人心,懂世间所有温柔与不易。

    夜里山风渐起,带着深山独有的微凉,窗外虫豸偶鸣,声声断续,更衬得观内寂静。木守玄便持一把老旧蒲扇,静静守在炕边,轻轻摇送。

    他摇扇极有分寸,风细而柔,只够驱散周遭蚊蚁,绝不让半分凉意侵入孩儿稚嫩肌体。常常这般一摇,便是半宿时光,窗外是胡尘未净、风雨飘摇的天下,是战火纷飞、百姓流离的乱世,窗内却只有一灯如豆,一盏微光,暖了方寸之地,成了这乱世之中最安稳的人间。

    他半生漂泊,半生孤苦,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心似浮萍,无处归依。可自这孩儿降世,他便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亦有了铠甲。这寒檐之下的一灯一影,一呼一吸,成了他活下去、撑下去的全部意义。

    岁月轻流,无声无息,转眼便至冬至。

    冬至之日,于寻常人家而言,是团圆祭祖之时,于木家一脉而言,却是最为肃穆沉重、不敢有半分轻慢的大日子。这一日,承载着木家两百年的血脉根脉,承载着汉家衣冠不曾断绝的坚守,皇明列祖在上,天地神明共鉴,容不得半分懈怠。

    天尚未亮,夜色仍浓,深山之中一片漆黑,唯有星辰微光点缀天际。穆岳杵、霍粱、洪卫亭、华安、杜霖,便已踏着晨露,齐齐齐聚雷火观中。人人皆是一身素净衣衫,敛声静气,神色端凝肃穆,往日里的锋芒尽数收敛,唯有满心敬畏。苗振自觉资历最浅,不敢靠前,静静站在最末,垂手低头,大气不敢出。

    观内偏堂之内,陈设清简,无奢华器物,无繁复装饰,唯有一张木案,擦拭得干干净净,几束清香静静束于案上,香烟轻袅,缓缓升腾,弥散在空气之中,添了几分庄严静谧。

    正中供奉的木牌之上,朱字历经岁月,依旧隐现生辉,一笔一画,皆是木家两百年不曾断过的血脉根脉,是列祖列宗的英魂,是汉家不曾屈服的风骨。

    木守玄一身素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缓步上前。他动作沉稳,不急不缓,取香,点燃,躬身,三叩九拜,每一个动作都规整肃穆,每一次叩拜都沉心敬意。

    礼毕,他声息低沉,字字郑重,响彻在寂静的偏堂之中: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守玄,再拜。”

    “昔年愚钝,心灰意冷,曾断血脉传承之念,立誓孤身终老,不敢辱没木家门楣。今蒙苍天垂怜,雷火赐子,天降麟儿,续我木家烟火,传我汉家衣冠。子孙愿以性命护持,教他知礼守正,读书明义,不忘根本,不负先祖,不负天下苍生……”

    一语落,满堂寂然。

    寒风穿窗而过,带起一丝轻响,香烟微微晃动,更显堂中肃穆庄严,连呼吸之声,都变得轻浅。

    便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里屋方向,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

    苗振眼尖,目光一扫,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在炕间安安静静、似在安睡的木昌森,竟自行翻身落地,小小的身子不晃不跌,手脚并动,爬得利落又稳当。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慌乱,径直朝着木守玄身前的方向,快速而坚定地爬来。

    无人引路,无人搀扶,无人呼唤。

    仿佛有冥冥之中的牵引,仿佛有血脉深处的召唤,这尚在襁褓之中的稚子,凭着本心,凭着天性,穿过肃穆人群,越过清冷地面,在一众长辈与先祖灵前,稳稳停在木守玄身侧。

    木守玄垂目,目光落在小小的孩儿身上。

    木昌森仰起稚嫩的小脸,一双清亮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目光纯粹,满是依赖与亲近,无半分陌生,无半分怯意。

    下一瞬,一声轻软、清晰、稳稳当当、不含半分含糊的呼唤,在寂静无声的偏堂之中,轻轻响起,却又字字清晰,撞入每一个人的心底:

    “爹爹。”

    一语出,满堂皆惊。

    穆岳杵微微一怔,平日里沉稳的面容,难得露出几分错愕;霍粱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洪卫亭身躯微微一震,眼底翻涌着激动与动容;华安闭目轻叹,一行清泪险些滑落;杜霖眉宇微动,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声爹爹,轻得如同羽毛,却重得胜过千钧。

    木守玄浑身一震,僵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半生孤苦,半生寂寥,半生无人相依,半生无人呼唤,此刻这一声软糯的爹爹,直直撞碎了他心中所有坚硬的壁垒,眼眶渐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却强忍着不曾落下。

    他缓缓蹲身,动作轻而稳,稳而重,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将孩儿拥入怀中。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千言万语,没有悲喜交加的呐喊,只有一个轻轻却紧紧的拥抱。

    一抱之间,半生颠沛,半生孤苦,半生执念,半生遗憾,尽数化作怀中温热,尽数化作满心温柔。

    祖前香烟轻绕,袅袅不绝,列祖列宗在上,似是含笑见证。

    窗外风静山安,天地清朗,乱世烽火,仿佛都被隔绝在这雷火观外。

    从此,父有归处,心有牵挂;

    子有来处,根有依托;

    血脉有续,薪火相传;

    星火有光,终可燎原。

    木家的根,自此深扎;

    汉家的脉,自此绵延。

    一声定凡胎,一念续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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