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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林推开宿舍楼门时,手指还卡在外套的拉链上。走廊的灯泡闪烁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做理会,径直走了进去,反手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半分。食堂那边传来饭勺磕碰餐盘的声响,夹杂着说笑声。他经过窗口时,原本坐在长桌边的孩子们忽然安静下来,几个人有些心虚的低头扒饭,没人抬眼。有个低年级生端着托盘刚要起身,看见他走近,又慢慢坐回去,把椅子往里拽了拽。
洗衣房的门关得严实,晾衣绳上空荡荡的。他记得早上出门前还有几件校服挂在上面,风吹得裤腿一晃一晃。现在门锁上了,窗户也落了帘。
管理员老张在值班台写登记表,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他肩头便移开了,笔尖顿了顿,继续若无其事的往下写。冯林站在签到栏前,掏出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干枯的草。
他转身走开,背后没有了声音。
回到宿舍,他脱下外套,指尖触到内衬口袋时停了一瞬。“黑珍珠之魂”还在,卡片边缘微温。他将它抽出来,放在桌上,借着窗光细看——卡面是暗沉的海浪纹路,中央一道裂痕似的银线,仿佛被什么劈开过。
他低声呢喃:“你救了我。”
话音落进空屋子,无人回应。
墙上的相框里,是去年冬天拍的合影。雪地里一群人挤在一起,他站在边上,笑得有些勉强。床头那只旧指南针,指针总是偏向西北,是他八岁时,伙伴在后院挖出来的,送他的生日礼物。他拿起指南针,掌心摩挲过冰凉的玻璃盖,然后拉开抽屉,轻轻放了进去。
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我走了,记得,逢林莫入。】
他换上最结实的靴子,背起帆布包,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水壶。外套重新穿好,内衬贴胸的位置多缝了一个暗袋,把“黑珍珠之魂”塞进去,拉紧搭扣。动作利落,没再看屋里一眼。
窗外的风从东边卷来,带着沙尘拍打玻璃。他最后扫视一圈,抬脚出门,关门时拇指蹭过胸前一次——这次不是紧张,是告别。
后院荒地长满了野蓟,踩上去咔嚓作响。他走到围墙缺口处停下,那儿有道塌了半截的矮墙,以前翻过不知多少回,都是为了偷溜出去看夜市。如今他站在这儿,没急着跨出去,而是攥紧了胸口的卡片。
“现在该怎么办?”他问。
卡片微微一震。
随即照出一道轮廓,由淡转实。杰克·幻影踏着碎石走来,斗篷角在风里轻扬,手里那柄锈刀依旧别在腰侧,未曾出鞘。他站定,不笑也不语,只是看着冯林。
“敌人围上来,你是硬拼,还是让他们自己绊倒?”杰克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冯林皱眉:“什么意思?”
杰克没答。他拔出弯刀,朗姆酒从袖中滑出,瓶口一倾,琥珀色液体浇在刀刃上。酒滴落地,金光一闪,地面浮现出三道人影——正是清晨那三个地痞的模样,动作僵硬地扑来。
杰克挥刀,弧光掠过。
虚影中的三人瞬间狂笑,膝盖发软,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手舞足蹈地挣扎却爬不起来。
“真正的力量,”他说,“不是你挥刀多快,而是让对手倒在他们自己的弱点上。”
冯林盯着那画面,眉头一点点松开。
“你不会打架,也没人教过你怎么活命。”杰克收刀入鞘,拍了拍他的肩,“但你可以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打趴下。”
风大了些,吹乱了他的马尾。杰克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被风撕去的纸片。
“走吧,世界比这院子大得多。”他张开双臂,“我们要去遥远的天边,赴一场浪漫的约会。”
最后一字落下,身影消散,只剩一点金光浮在空中,缓缓熄灭。
冯林站着没动,直到风把那点光吹散。
他低头看了看手,又望向墙外。远处是城市边缘的灯火,歪斜连成一片,像被打翻的油灯。再过去是荒原,通向码头区,那里有船,有海,有他没见过的人和事。
他抬脚,一步跨过断墙。
鞋底踩上墙根的碎砖,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孤儿院的铁门还在,红漆剥落,门牌歪斜。几个孩子躲在窗后偷看,见他真走了,才小声议论起来。
“他真敢出走?”
“院长说别管他,沾上麻烦就糟了。”
没人追出来,也没人喊他回去。
冯林沿着土路往前走,背包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风从领口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手指蹭过胸口,卡片安静躺着,没再震动。
他没回头。
路过一处废弃的岗亭,铁皮屋顶塌了一角。他停下,从包里掏出半截粉笔,在墙上写下几个字:【冯林,莫入。】
字迹潦草,但清楚。
写完他扔掉粉笔,继续走。
前方路分两岔,左边通向货运站,右边是旧码头。他站在岔口,风更大了,吹得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已有了方向。
右脚先迈出去,踩上通往码头的碎石路。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湿重,像是要下雨。
他加快脚步,身影渐渐融入昏暗的光线里。
一只乌鸦从枯树上飞起,掠过荒地,发出喑哑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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