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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有井肯定会有人觉的奇怪,还是没有盖子的井。这是政府专门打的,原因就是让大家取水方便,方便大家灌溉用。
井壁不是什么很好的材料,就是一根根一米长,五十米分宽的水泥管道竖着往下放的,一根落着一根的,这里的水也不是用来吃的,能灌溉就行。
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地,反正沈明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地头已经站了一百多口子看热闹的人。
谢聪的父母也站在地头,谢宝不在,他被留在了家里,这种场面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师傅。”
“哎~”梁斌扭过头看看着将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沈明,回应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的人,现场怎么样了?”
“才出来三根管子,哪那么好搞。”
“尸体呢?”
“尸体我看到了,井口被盖住了,不然我怕泥掉进去破坏尸体。”
“装备带了吗?等会我和您一块处理。”
“防护服我带了,等会你再换,这个天穿防护服热死个人。”
“谁带的队?”
“在车里呢,骆军带的队。”
“平时在家不给吃,出事了在这假模假样的红眼,顶什么用。”
这是人群中一个妇女说的,沈明听到后便看了过去,这女人说的很大声,不远处的谢聪父母应该也听的到,只是没好意思回头。
“你看那孩子瘦的,那天在俺家玩,看桌上的牛肉都流口水,我实在不忍心给他吃了几块,家里养这么多猪一口也没进这小孩肚子。”
“她表婶这话讲的一点都不假,家里有小的了这大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差,以前还有点像样的衣服穿,你看最近几年那老公两可拿他当人看慢。”
“以前就是喂猪喂猪,小孩发热忙不过来,连医院都没送去,就喂点药就给小孩丢家里不问事,连烧七八天都不去医院挂水,为那猪把小孩头脑烧糊了。”
话刻薄吗?是有些刻薄,但沈明知道这其中的关键所在。
沈明进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村头那几排猪圈味道实在是太臭了,夏天但凡起点风半个村里都是猪屎味,村民能不气嘛,这个时候逮到说几句风凉话实在是正常。
人在做天在看,这两口子真要是问心无愧哪里会有这么多人当着他的面数落他,还没一个帮着说话的。
“喝不喝水。”梁斌转过头来问道。
“不喝了师傅,刚我下车的时候喝过了,你要喝我给你拿去,我车里的水还是冰的。”
“不用不用,我也喝过了,我就问一下你。”
师徒两人都戴着口罩,所以面部表情别人也看不出来。
“习惯就好了,村里村外的都是这些事。”
梁斌误会了,很明显误会了说话的几个妇女,还以为她们是在说风凉话呢,以为沈明听了不舒服这才开口搭话,想要把沈明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梁法医!三根管子了,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看!”
挖掘现场的指挥员朝着梁斌喊了一声,梁斌立马就迈开脚步走了过去,沈明也跟着过去了。
随着井被挖开,越靠近井的位置那味道越冲,空气中的臭味一般人闻到就反胃,好几个人带着N95在干活的。
井的一圈都是棕黄色的泥土,中间被挖了一个长宽都在两米多的圆坑,水泥管道被吊着挪到了外头。
第三根管道上沈明刚一靠近就注意到了石头缝隙里那密密麻麻的头发,泡了这么久的尸体脱发非常正常。
麻烦的事情还在后头呢,尸体被泡了这么久,怎么运上来还是个大问题,现在的尸体已经呈现出巨人观了,皮肤只要轻微触碰就会大面积的脱落。
外行可能还会觉得尸体肯定生蛆了,其实不然。
尸体生蛆有个前提条件是有苍蝇产卵,死者谢聪全程被泡在水里,哪怕有一小部分裸露在外面,也不足以构成生蛆的条件,哪怕生蛆了也只会是一小部分,不会大面积生蛆。
离得近了沈明才看清楚,谢聪的面部已经开始肿胀了,可即便是肿胀了看起来也就比普通人大一圈。
很难想象一个智力只有六七岁的成年人,在落入井中的这些天里是如何挣扎的,沈明甚至都不知道谢聪是故意跳的井,还是天太黑没看清一脚踩下去的。
“差不多了吧,快到水面了梁法医。”
“再挖一根水泥管上来就行了,我也知道你们辛苦,这不是遇到了嘛。”
“一根是吧?”
“对,一根。注意别把周围的泥土掉井里去了。”
“这个放心。”指挥的汉子被尸体的腐臭味熏的几乎都快睁不开眼了,关键是他还不能吐,吐了还得跑远点。
挖过井的都知道,越往下挖越难挖,尤其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往下挖难度更大。
前三节管道可能一个小时多一点就挖出来了,但第四根管道却足足用了一个小时,等到第四根管子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出来了出来了~又出来一根。”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声惊呼。
“抽水机!注意点滤网别给我用大孔的!”梁斌一直看着灌溉井方向,一看第四根水泥管出来了,立马就招呼了一声。
想要把尸体完整的取出来,带水操作难度太大,唯有把门缓慢的抽干再操作才现实,如果是抽不干就得上专业药剂把水漂清,漂到一眼就看到井底的那种,就是为了防止尸体被水下的东西挂住,吸水口还得用细密的过滤网,防止把物证发丝啥的给吸走。
抽水机又工作了二十分钟,水井里的水才被抽干,这要是普通人泡在这种口径的水井里这个时候会因为巨人观的原因会被井壁给卡住,还好死者比较瘦弱,哪怕出现了中度巨人观还留有不少空间可以将打捞兜放进去。
打捞兜的工作原理非常复杂,不是专业的法医还真不明白里面的门道。
沈明和梁斌二人一左一右,将可伸缩的碳纤维长杆顺着井壁放下,随后将支撑杆卡紧,顺着井壁慢慢下放,直到和尸体保持平行。
站在井口的梁斌双手分别操控两根长杆,慢慢向左右分开,收拢的兜布就会在井底平展开,变成一张贴紧井壁和尸体侧面平行的扁平托布。
随后沈明操纵长杆让兜的前端顺着死者的脚底慢慢移动,直至完全穿过死者的脚板。
“慢一点!”
看着内窥镜的梁斌喊了一声,他感觉沈明推的太快了,生怕沈明把尸体搞坏。
“好好好!停!”梁斌又观察了一圈,确认兜布安全无碍,这才冲着身后说道。“慢慢拉,千万别晃!井口太窄了,左右可能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别把尸体擦到了。”
操作者比了个大拇指,随后自信的开始操作起来。
“起来了起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尸体起来了,原本站在地头和村里人说着话的谢母,突然就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朝着警戒线内走。
“我滴儿嘞~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我滴儿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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