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嫪毐愣住了。挡光?
他摆了半天姿势,散发了半天的阳刚之气,在这女人眼里居然只是一团挡光的黑影?
“太后,小人……小人只是想为太后分忧。”
嫪毐不甘心,试图再次展现自己那异于常人的本钱,身体往前拱了拱。
“放肆!”
赵姬脸色瞬间罩上一层寒霜,目光像看着一团散发恶臭的垃圾。
“哪里来的贱役,浑身一股子市井的马粪味,也敢往本宫跟前凑?”
赵姬抬手用衣袖掩住口鼻,嫌弃地后退两分,“立刻滚出去,把地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嫪毐胸膛剧烈起伏,屈辱感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
他可是天下无双的嫪毐!
吕不韦亲自选中的奇物!
这女人是不是瞎了?
但他不敢发作,只能咬着后槽牙,趴在地上,用袖子胡乱擦拭水渍。
“换个人来添香。找个身上没味的。”
赵姬对殿外的掌事寺人冷喝,目光重新回到那件睡衣上,瞬间变得温柔如水。
“楚先生爱洁净,身上总有股若有若无的清雅之气。这等腌臜泼皮的熏臭,若是染到了这件睡衣上,冲撞了先生的仙气,本宫剥了你们的皮!”
嫪毐擦地的手猛地一顿。
楚先生?
又是这个名字!
他进相邦府的第一天,吕不韦警告他不要惹楚云深。
现在,他连太后的身都没近,就被太后用这个名字狠狠羞辱了一通。
“清雅之气?仙气?”嫪毐低着头,眼中凶光闪烁。
去他娘的仙气!
不就是一个装神弄鬼的白脸小白脸吗?
片刻后,嫪毐被两名甲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偏殿。
站在甘泉宫的冷风中,嫪毐脱下湿透的单衣,用力拧干。
冷水刺激着他的皮肤,反而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直接勾引这条路,走不通。
太后的心窍,已经被那个叫楚云深的人彻底糊死了。
嫪毐回想起刚才太后看那件破布条时的眼神,那根本不是看衣服,那是信徒在看神明。
“这活儿,比想的扎手。”嫪毐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眼中闪过老鼠般狡黠的光。
在市井里混,想抢别人的肉,就得先摸清别人的底。
太后既然把这个楚云深当成心尖尖上的宝贝,那只要弄垮这个楚云深,打破太后心里的神像,太后这片空虚的旱地,还不是任由他嫪毐翻土?
嫪毐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老寺人,塞了半块碎金子过去。
“老哥,打听个事。那位楚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老寺人收了金子,神色立刻变得无比敬畏,压低声音。
“慎言!那可是大王的亚父,天上的谪仙!本事?退百万联军算不算?制风干腊肠算不算?人家每天就在后殿吃吃烤肉,睡睡懒觉,天下大势都在人家梦里定好了!”
吃烤肉?睡懒觉?
嫪毐愣住了。
就这?
这不是跟他以前在街坊里混吃等死的做派一样吗?
合着这大秦的谪仙,是个比他还懒的滚刀肉?
嫪毐心中最后的一丝敬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鄙夷与嫉妒。
“装什么大尾巴狼。八成是靠着一张嘴忽悠住了孤儿寡母。这种江湖骗子,老子见多了。”
嫪毐勒紧了腰带,将内侍服的下摆扎紧。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甘泉宫后殿的方向,那个据说是楚云深居住的院落。
“老子倒要去会会这个楚云深。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能把太后迷得连老子的本钱都看不上眼!”
嫪毐大步走向后殿。
他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几十种戳穿江湖骗子的市井无赖招数。
只要抓住那小白脸的一点破绽,当众撕下他的面具,他嫪毐,就能踩着谪仙的脑袋,一步登天。
……
甘泉宫后殿,寒风被厚重的毡帘挡在门外。
院子里架着三个红泥小火炉,陶罐里咕噜噜翻滚着暗红色的汤汁,浓烈的药材味几乎要将空气熬干。
鹿茸、肉苁蓉、淫羊藿,外加两根粗壮的牛鞭,在滚水里起起伏伏。
楚云深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铺满熊皮的躺椅上,脸上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
他鼻孔里塞着两团止血的麻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死气。
“再这么补下去,就算李斯能把六国熬死,我也得先走一步。”
楚云深烦躁地扯掉鼻孔里的麻布,随手扔进脚边的炭盆里,火苗蹭地窜起老高。
最近半个月,赵姬像发了疯一样,每天雷打不动送三次十全大补汤。
不仅送汤,还总穿着些薄得透光的素纱禅衣,在卧榻旁晃悠,话里话外暗示要“共探大道”。
楚云深为了保命,每天装睡打呼噜。
但这治标不治本,赵姬进不去门,就把补药加倍。
昨夜一碗鹿血酒灌下去,楚云深半夜惊醒,两管鼻血喷出去三尺远,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战国。
“得找个背锅侠,哪怕是个能喘气的活物,只要能转移那女人的注意力就行。”
楚云深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叹一口气。
“楚先生好兴致,白日里躺着赏云,这大秦的国事,看来全在先生的梦里了?”
一道透着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院墙拐角传来。
楚云深偏过头。
来人穿着内侍服色,脸颊光秃秃的,红肿还未完全消退。
他迈着八字步,眼神里透着一股市井流氓的浑浊与挑衅,正是被踹出偏殿后,跑来摸底的嫪毐。
嫪毐刚才躲在外面观察了半天。
他没看见什么仙气,只看见一个眼窝深陷、面色虚浮的病鬼,正躺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这等虚透了的身体,拿什么满足太后?
嫪毐心中大定,胆子也壮了起来。
他走到炉子旁,故意用脚尖踢了踢烧火的木柴:“先生这汤药倒是猛烈。只是太后正值虎狼盛年,需要的可不是一罐子枯草烂根。先生若是身子骨扛不住这深宫的恩露,不如早些退位让贤,免得丢了性命。”
这番话说得极露骨,若是寻常朝臣听了,必然勃然大怒,拔剑相向。
楚云深却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嫪毐。
内侍打扮,没胡子,但这身板倒是结实。
最关键的是,这话里的意思是……他想顶上?
楚云深的眼睛亮了,就如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张热腾腾的肉夹馍。
“兄台此言当真?!”
楚云深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拉住嫪毐的手,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盼。
嫪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懵了。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眼前这病鬼力气大得出奇。
“你……你干什么?”嫪毐警惕地后退半步。
“别紧张,咱们探讨一下业务能力。”
楚云深切换成面试模式,一指旁边的锦凳,“坐!这位怎么称呼?进宫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嫪毐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人被一个太监当面嘲讽戴绿帽子,不该暴跳如雷吗?
但他嫪毐绝不会放过任何展示实力的机会。
他冷笑一声,傲然挺起胸膛:“小人嫪毐。可以不用手,只需腰腹发力,便能挑起重达几十斤的实心桐木车轮,还能让它转得飞起。这特长,先生觉得够不够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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