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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条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大王!他这是要造反啊!”“寡人就是要他造反!”
嬴政衣袖一挥,负手而立。
少年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长影。
“他不造反,寡人去哪里找借口,血洗这大秦朝堂?”
嬴政微微仰起头,看着咸阳宫高高的穹顶。
“亚父说得对。杀一个嫪毐太便宜了。寡人要放纵他,让他跳!让他把所有对寡人不怀好意的人,全都聚到他的身边。”
“等这只跳梁小丑把戏唱到了高潮。”
嬴政低下头,眼神如刀刃般划过辣条的脸。
“寡人,要用他和他身后那一党乱臣贼子的血,来祭寡人的屠刀!”
辣条浑身一震,被这股极其宏大的帝王杀机彻底震慑。
他重重磕头,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喏!黑冰台,愿为大王执刀!”
“去吧。”
辣条领命退下。
大殿恢复了死寂。
嬴政弯下腰,捡起那枚写着“秦王假父”的竹片。
他走到燃烧的青铜长明灯前,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
没有犹豫,他将竹片扔进了灯盏。
油脂嗞啦作响,烈火吞噬了那四个大字。
火苗窜起半尺高,将嬴政的眼底映得一片通红。
“亚父……”
嬴政看着跳跃的火苗,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敬畏。
“您这份磨砺寡人心性的苦心,政儿,收下了。”
……
清晨,咸阳宫。
铜壶滴漏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九十九级白玉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厢,玄黑色的朝服如一片静谧的海。
今日的朝堂,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原本位于前列的长信侯嫪毐,称病未朝。
群臣心照不宣。
自昨夜长信侯府传出那句假父狂言后,整个咸阳城的权贵都在等,等王座上那个少年的雷霆震怒。
然而,没有震怒。
黑冰台撤了,城卫军没动,甚至连甘泉宫的太后都没有发出一道申饬的懿旨。
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让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们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启奏大王。”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大秦相邦,文信侯吕不韦手持玉笏,缓步出列。
他没有看左右,目光直视高高在上的王座。
“国赖长君。大王自十三岁继位,至今已近九载。按我大秦祖制,大王春秋渐盛,宜早定大计,前往雍城蕲年宫,举行加冠亲政之典。”
此言一出,大殿内落针可闻。
加冠亲政。
一旦加冠,王权便要从相邦手中,彻底交还给秦王。
李斯站在文官后排,眼皮微抬,瞥了吕不韦一眼。
老狐狸会这么好心,主动交权?
王座之上,嬴政一身玄黑龙袍,冕旒后的双眼深邃如渊。
他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相邦以为,孤何时加冠为宜?”
“臣以为,明年开春,吉日良辰,最为妥当。”吕不韦微微躬身。
“准了。”嬴政答得干脆。
吕不韦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退回班列,而是双手拢在袖中,话一转:“然,大王加冠,乃天下之大政。古语云,家齐而后国治。大王亲政之前,需先安后庭。”
来了。
嬴政眼睑微垂。
他就知道,吕不韦绝不会轻易让步。
嫪毐那条疯狗已经彻底失控,吕不韦感受到了威胁,这是要趁着亲政前,在孤的后宫里安插最死心塌地的钉子。
吕不韦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
“后宫安,则天下安。大王至今未立王后,此乃国之缺憾。臣奏请大王,于加冠之前,大婚立后!”
“臣附议!”
芈启率先出列,他面带微笑,拱手道:“相邦所言极是。大王冠礼与大婚同办,双喜临门,定能安稳朝局。”
“臣等附议!”
哗啦啦一片,朝堂上近半数的官员齐齐下拜。
这其中,不仅有吕不韦的门客,更有盘根错节的楚系势力。
嬴政靠在铜背椅上,冷眼看着这群逼宫的臣子。
想要插手孤的后宫?
“依相邦之见,何处贵女,可堪当大秦王后?”嬴政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
吕不韦抬起头,眼神灼灼:“臣以为,楚国熊氏长女,温婉贤良,乃华阳太后族亲,可为后;齐国田氏贵女,知书达理,带甲带财,亦可为后。此二女若入咸阳,必能固我大秦之邦交,稳我大秦之社稷!”
楚国,齐国。
皆是吕不韦为了牵制赵国和三晋,早已暗中铺好的政治盟友。
嬴政看着吕不韦那张大义凛然的脸,脑海中浮现出楚云深躺在竹榻上抠脚的画面。
“政儿啊,记住一句话。”
“当别人跟你讲规矩的时候,你就跟他讲道德;当他跟你讲道德的时候,你就跟他耍流氓。千万别顺着他的逻辑走,要把水搅浑。”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原本深邃冷酷的眼眸中,突然浮现出极其逼真的哀伤与孺慕之情。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九层白玉阶的最边缘。
“相邦之言,字字珠玑,句句皆为大秦。”
嬴政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哽咽。
吕不韦眉头一皱。
这小子在演什么?
“然,孤每每思及立后大婚,便夜不能寐,心如刀绞。”
嬴政仰起头,似是在强忍泪水,“众卿可知,孤为何迟迟不愿提及此事?”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孤在赵国为质九死一生,归秦后又遭逢变故。是谁,在甘泉宫深居简出,日夜推演天道,护佑孤与母后平安?”
“是亚父!”
嬴政陡然加重了语气,声音在殿内回荡。
“亚父为大秦,耗尽心血。他本是方外高人,却甘愿困于这咸阳城中。他为了不让孤分心,甚至至今未曾娶妻生子,连个知冷知热的身边人都没有!”
大殿内一片死寂。
李斯嘴角一抽,险些笑出声来。
亚父那是为了不让大王分心吗?
那是被太后逼得只能闭死关,连门都不敢出好吗!
“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亚父待孤,恩重如山!”
嬴政指向吕不韦,痛心疾首:“相邦!孤身为半子,眼看着亚父形单影只,孤如何忍心自己先享齐人之福?孤若此时大婚,天下人该如何看待孤?是不孝!是忘恩负义!”
吕不韦懵了。
芈启也愣在原地。
这都哪跟哪?
大秦王后的人选,怎么就跟那个连个正式官职都没有的楚云深扯上关系了?
“大王,这……一码归一码……”吕不韦强压着火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怎么能是一码归一码?!”
嬴政双眼圆瞪,义正言辞,“百善孝为先!大秦以孝治天下,孤若立后,必先过心里这道坎!”
嬴政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甩出了最后一句定论:
“传孤的旨意!亚父一日未安顿,孤何以家为?!立后之事,暂且搁置。若相邦与诸公真有心,便去求亚父。只要亚父点头定下这后宫人选,孤,绝无二话!”
说罢,嬴政一甩龙袍宽大的袖摆。
“退朝!”
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少年秦王大步流星地走入后殿。
只留下一朝文武,和面色铁青的吕不韦,在风中凌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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