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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尘一路疾行。最终推开头顶一块伪装成枯树根的厚重挡板。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密集的飞雪，瞬间如刀子般扑面而来。
这里是渊州城外的一处隐蔽荒林。北煜寒、残影以及被救出的二十二名羽林卫老兵，正隐蔽在漆黑的林中焦急等候。风雪虽冷，但这群重获新生的铁汉眼里，却燃着劫后余生的火光。
见萧尘那道披着灰布大氅的身影安然无恙地从地下暗道掠出，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
“少帅！”北煜寒大步迎上前，眼底压抑着狂热。
“走，先回客栈。”萧尘沉声下令，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在风语楼暗卫老辣的指引下，众人借着夜色与漫天风雪的绝佳掩护，几经辗转，从通达客栈后院柴房那个极其隐蔽的地窖暗门中，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萧尘踏入客栈后院时，掌柜早已得到了风语楼的内部传讯。偌大的后院一切灯火如常，前堂依旧有人在装模作样地算账，柴房外甚至还有伙计在劈柴，整座客栈的防卫宛如一台精密的仪器，严丝合缝，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黑市血案，与这里毫无瓜葛。
二十二名老兵被风语楼的暗卫们小心翼翼地逐一抬入客栈柴房地下的的密室。
这里本是风语楼储存机密物资的密室，不仅隔音极佳，还极为隐蔽。
如今已被临时改成了伤兵营。
两名早就候命的军医官已经挽起了袖子，滚烫的热水、上好的金疮药、干净的棉布一应俱全。
萧尘负手站在暗间门口，静静看着医官们满头大汗地为老兵们清创、剜肉、包扎。
“少帅。”北煜寒走到他身旁，面具下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压抑的心痛，“周大壮的伤势最重。两根生锈的铁链把琵琶骨全穿透了，背上有三处旧伤因为烙铁烫过，已经溃烂见骨。医官说……他能撑着这口气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但接下来的半个月必须静养，绝对不能有任何颠簸，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萧尘的目光瞬间冷到了极点，宛如万载寒冰：“让他们在这里安心养着，用风语楼最好的药，缺什么立刻去弄，不计代价。”
他迈开大步，走向暗间深处。
周大壮极其虚弱地躺在厚厚的软垫上，浑身已经被医官缠满了浸血的绷带。他虽已醒转，但连转动脖颈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那双布满血丝、历经沧桑的眼睛，死死地追随着萧尘的身影。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位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卿陈玄陈大人，为了大夏的风骨，早已经在金銮殿上以死明志。他此刻最想知道的是陈大人的家眷安不安全。
周大壮残缺的嘴唇剧烈翕动着，发出一串含混嘶哑、宛如受伤野兽般的破碎音节。
那双眼睛里透着极度的焦灼与恳求，仅剩能动的右手在半空中吃力地比划着，像是在抓取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萧尘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他瞬间看懂了这个铁骨铮铮的老兵，在此刻的牵挂。
“放心，陈大人的血脉一切安好。”萧尘蹲下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重逾千钧的笃定，“陈家遗孤已被我的人接回了雁门关，就在我镇北王府的庇护之下，有我镇北军在没人能动他们分毫。”
“你们安心把伤养好。等身体大好了，我就安排人把你们送去北境。到了雁门关，你们就能亲眼见到陈大人的家人们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周大壮那张早已麻木的脸庞骤然僵住。
下一刻，这名在刀山火海里连哼都不曾哼过一声的铁汉，浑浊的眼泪宛如决堤的江水，疯狂夺眶而出。
滚烫的泪珠顺着他满是污垢与血痂的脸庞砸落在软垫上，他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将呜咽声压在喉咙里，然后用那只颤抖的手，一把死死攥住了萧尘的衣角，泣不成声地、重重地点头！
其余躺在周围的老兵们，眼角也纷纷滑落热泪。那是一种信仰未灭、薪火尚存的极致释然。
“好好养伤。”萧尘轻轻拍了拍周大壮颤抖的肩膀，“等我从京城回来，咱们北境见。”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暗间。
……
萧尘在后院自己的厢房里，脱下了那件沾染了地下黑市污浊血腥味的灰布大氅，用温水仔细洗净了双手和脸颊。
确认身上再无半分异味，连杀气也完全收敛干净后，这才拾级而上，走向客栈的二楼。
刚转过走廊的拐角，萧尘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天字号房门外，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正如一杆标枪般，静静立在走廊的风口处。
大嫂柳含烟身披墨色大氅，乌发半挽，手中倒提着那柄尚未出鞘的宝剑。
走廊昏黄的灯笼光晕打在她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容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杀伐之气。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守在灵儿的门外，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绝美煞神。只要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靠近天字号房半步，必然会迎来她雷霆万钧的拔剑一击。
听到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柳含烟目光如冷电般扫来。看清来人是萧尘后，她眼底那股如刀锋般的凌厉才稍稍敛去几分。
她对着萧尘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关切：“事情搞定了？”
萧尘走上前，嘴角挂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应道：“搞定了。”
柳含烟的目光如鹰隼般在他身上快速扫过。虽然萧尘已经洗去了血腥气，但身为宗师级高手的她，依然能敏锐地嗅到九弟眉眼间残存的那一丝尚未散尽的锐意。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硬茬子才会留下的余韵。
她清冷的眉头微微一挑，淡淡问道：“去的地方水挺深？闹出的动静大吗？”
“嗯，可能挺大吧。”萧尘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的夜宵有些咸淡不均，“顺手杀了三个半步宗师级的看场子。”
听到“三个半步宗师”，柳含烟清冷的眼眸中并没有泛起太多波澜。
同为宗师级高手，她自然清楚“宗师”与“半步”之间那道宛如天堑的鸿沟。三个半步宗师，对寻常武将来说或许是催命符，但在真正的宗师面前，不过是稍微花点力气的活靶子罢了。
“尾巴处理干净了吗？”她收回打量的目光，语气依旧清冷干脆。此行天启城步步危机，沿途绝不能留下把柄。
“放心吧大嫂。”萧尘回道。
“行。”柳含烟微微颔首，没有半句废话，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门，“明日清晨还要赶路，早点歇息。”
看着大嫂雷厉风行的背影，萧尘无奈地摇了摇头，推门走回里屋。
地龙烧得暖洋洋的，灵儿依然蜷缩在白狐大氅里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血雨腥风。萧尘褪去外衣，在床榻外侧轻轻躺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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