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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的日头晒得人浑身发暖,眼瞅着就到元宵节了,曹家老院的九龙执法堂里,闹得快把房盖掀了。我妈在厨房带着软妹搓元宵,芝麻花生馅的甜香味飘得满院都是。堂屋里,四个护身报马正闹得鸡飞狗跳:黄小跑和黄小乐在炕沿上比谁蹦得高,俩货跟两只窜天猴似的,差点把房梁上挂的红灯笼撞下来;黄小玉蹲在供桌旁边,偷偷往元宵馅里塞奶糖,嘴里还念叨着“甜口才是王道”;柳媚儿则是贴在我身边,手里举着一瓣冻梨,一个劲往我嘴边送,娇滴滴地说:“地马~尝尝这个,冻得刚刚好,甜丝丝的,比那三个毛头小子会疼人多了吧?”
我刚张嘴要接,黄小玉一眼瞅见,当场就炸了,把手里的馅碗一放,叉着腰就喊:“柳媚儿!你又撩拨地马!信不信我把你那旗袍剪了当抹布!”
“哟,妹妹这是又吃醋了?”柳媚儿挑眉,故意把冻梨又往我嘴边送了送,“我给我地马喂口冻梨,碍你啥事了?有这功夫,不如多搓两个元宵,别到时候煮出来全是破的。”
俩货眼看又要吵起来,我赶紧把冻梨接过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消停点,一会我奶过来,看你们闹哄哄的,又该罚你们没香火吃了。”
这话一出,四个货瞬间就老实了,柳媚儿也收敛了不少,乖乖坐在我身边,只是脚底下还偷偷用鞋尖蹭我的裤腿。
就在这时候,供桌上的三炷香突然齐齐打了个卷,一阵清冽的白风扫过,掌堂教主狐天峰现了身。
往常狐教主出来,从来都是一身白衣,板着脸高冷得不行,今天却有点不一样,嘴角抽抽着,一脸的生无可恋,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身后还跟着个身影,个子不高,一身浅棕色的卫衣,脑袋上顶着俩嫩生生的小鹿角,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的憨相,正是之前我收进执法堂的那只傻狍子。
当初这货因为一根火腿肠,把开奶茶店的王浩折腾得社死了八百回,学别的仙家磨弟马学了个四不像,最后被我收进了执法堂外营,扔给狼天擎带着巡山学规矩,算起来也快小半年了。
我看着他差点没认出来,笑着打趣:“哟,这不是咱们执法堂的活宝吗?这是修成人形,不天天追着狼哥屁股后面跑了?”
傻狍子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咧着嘴就冲我跑过来,结果脚下一滑,“哐当”一声直接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手里攥的半根胡萝卜都飞出去老远。
狐天峰扶着额头,一脸的无奈,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和天擎带了他小半年,教他吐纳修行,教他化形之术,好不容易修出个利索的人形,结果这股子愣劲儿,是半分没改。”
傻狍子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嫌疼,挠了挠脑袋,傻乎乎地冲我鞠了一躬,瓮声瓮气地喊:“地马好!我叫鹿鸣!狐教主给我起的大名!狼哥说这名比傻狍子好听!”
“鹿鸣?这名挺好听啊。”我笑着点了点头,刚要夸两句,旁边的黄天啸“噗嗤”一声就笑喷了,抱着肚子在炕上直打滚:“哈哈哈哈!鹿鸣?我看叫愣子最合适!刚才进门都能摔个跟头,除了你这傻狍子,没第二个能干出这事!”
“你才傻!”鹿鸣瞬间瞪圆了眼睛,梗着脖子跟黄天啸怼,“狼哥说了,我修行可快了!我都会分身术了!你会吗?”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都愣了。
分身术可不是小法术,就算是黄家的仙家,也得修行个百八十年才能练明白,这货才修了八十年底子,进堂口才小半年,就能会分身术?
狐天峰的脸更黑了,嘴角抽得更厉害了,摆了摆手:“别听他瞎吹。你让他自己展示展示,就知道他修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了。”
鹿鸣一听,瞬间来了劲儿,拍着胸脯就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学着狐天峰的样子双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天地无极,分身有术!敕!”
话音刚落,他身上“嘭”的一声,冒起一阵棕褐色的烟,烟散之后,原地瞬间多了四个身影,加上他自己,一共五个,齐刷刷地站成一排。
我们几个凑过去一看,当场就笑喷了,一个个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连一向高冷的狐天峰都别过脸,肩膀忍不住抖。
这哪是什么分身术啊,这分明就是四不像大集合,把咱们执法堂的仙家抄了个遍!
第一个分身,顶着个狍子脑袋,身子却是黄家仙的样子,还穿着黄天啸同款的黄马褂,俩耳朵支棱着,跟个杂交品种似的;第二个更离谱,长着鹿的身子,却拖着一条狐天峰同款的白色大狐狸尾巴,走路一扭一扭的,要多别扭有多别扭;第三个更绝,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四条鹿腿,长着一对狼天擎同款的狼耳朵,手里还攥着半根火腿肠,嘴里还嚼着;第四个最离谱,整个就是个毛团子,长着狸天霸的尖耳朵、黑爪子,身上还套着柳媚儿的迷你款粉旗袍,整个一个大杂烩,连公母都分不清。
“我的妈呀!”黄小跑笑得满地打滚,“鹿鸣!你这修的啥玩意儿啊?分身术让你修成拼缝了?这不是纯纯四不像吗?!”
黄小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那个穿旗袍的毛团子:“你…你咋还把柳媚儿的旗袍都抄过来了?你一个男的,穿旗袍合适吗?”
柳媚儿也笑得靠在我身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的天,地马,我算是开眼了,活了三百年,第一次见分身术修成这样的。狐教主,狼哥,您俩这徒弟,可真是个天才。”
话音刚落,门口就刮起一阵冷风,狼天擎和狸天霸并肩现了身。狼天擎一身黑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琥珀色的眸子扫过那对带狼耳朵的分身,咬着牙哼了一声;狸天霸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翻了个大白眼,损人的话张口就来:“我就说这几天这崽子天天扒着执法堂门框偷看,合着在这抄作业呢?分身术修成这鬼样子,我们执法堂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我就是觉得狼哥和狸哥帅!狐教主厉害!黄哥跑得快!媚儿姐好看!”鹿鸣被说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就想学着点,结果…结果就成这样了…”
狐天峰扶着额头,给我们解释:“我让他好好练分身,结果他天天不好好打坐,不是追着黄家崽子们跑跳,就是盯着柳媚儿的衣服看,再不就扒着执法堂的门框,看你俩练功,学了个四不像,把各家的特征全凑一块了,就修成这鬼样子。”
鹿鸣看着我们笑得前仰后合,不仅不觉得丢人,反而还挺得意,挺着胸脯说:“咋了?我这分身多厉害!能跑能跳,能爬树能打架!狼哥说了,我这身子骨,比同修行的仙家结实多了!十里地之内的味儿,我都能闻着!”
他话音刚落,那个长着四条鹿腿的分身,突然脚下一滑,“哐当”一声撞在了供桌上,把供桌上的苹果撞掉了好几个。紧接着,那个穿黄马褂的分身,看见地上的苹果,张嘴就啃,跟个没吃过东西的饿死鬼似的。
狼天擎脸更黑了,低吼一声:“鹿鸣!”
这一嗓子下去,鹿鸣和四个分身瞬间站得笔直,跟罚站的小学生似的,头都不敢抬,手里的苹果都掉地上了,给我们又笑了个半死。
我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又好气又好笑,问狐天峰:“教主,这货修了小半年,除了分身修成四不像,还有啥正经本事没?”
“本事倒是有一点。”狐天峰脸色缓了缓,指了指鹿鸣的鼻子,“这崽子天生鼻子灵,十里地之内,不管是邪祟煞气,还是孤魂野鬼,哪怕是藏在地下三尺的黄皮子,他都能闻得明明白白。还有,这货皮糙肉厚,抗揍得很,寻常的阴煞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天擎带他巡山,山里的路、散仙的门儿,他摸得比谁都清。”
狐天峰刚说完,院门外就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老太太,是隔壁村的老邻居,一进门就抓住我的手,急得都快哭了:“小二啊!曹大师!你快给婶子看看!我们家的鸡,连着三天被偷了!一天丢两只,找遍了全村都没找着,找了别的先生看,说是被成精的黄皮子偷了,你快帮婶子逮住它吧!”
我还没开口,鹿鸣瞬间就来了精神,往前一站,拍着胸脯说:“婶子你别急!我鼻子灵!我给你找!保证给你把黄皮子逮住!狼哥教我抓过偷鸡的贼!”
话音未落,他就耸着鼻子,在院子里来回闻了起来,四个分身也跟着他,东闻闻西嗅嗅,跟五只警犬似的。黄小乐和黄小跑也来了劲,嚷嚷着要一起去逮黄皮子,四个护身报马瞬间就冲了出去,跟鹿鸣一起,在村子里转悠了起来。
我和狐天峰、狼天擎他们也跟了上去,想看看这傻狍子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鹿鸣的鼻子是真灵,顺着村子里的小路,一路闻着,就走到了村东头的柴火垛旁边,停下了脚步,指着柴火垛,瓮声瓮气地说:“就在这里面!我闻着了!一股子黄皮子的骚味儿!还有婶子家鸡的味儿!”
黄小跑二话不说,上去就要扒柴火垛,结果被鹿鸣一把拉住了:“你别着急!它在里面躲着呢!你一扒,它就跑了!看我的!”
我们都以为他要放什么法术,结果这货往前一站,扯着嗓子就冲柴火垛里喊:“里面的黄皮子!你听着!赶紧把偷的鸡给我送回来!不然我就让我狼哥拆了你这柴火垛!把你逮住送给我地马!我狼哥可凶了!一口能咬碎你的骨头!”
喊完,他就站在原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柴火垛,一动不动。
我们几个都看傻了,黄天啸嘴角抽了抽:“不是,你就这么喊?它能出来才怪了!”
话音刚落,柴火垛里“嗖”的一下,窜出来一只半大的黄皮子,嘴里还叼着半只鸡,出来之后,看见鹿鸣站在跟前,不仅没跑,反而停下了脚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跟鹿鸣对视了起来。
我们都懵了。合着这黄皮子也是个愣的?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不是黄皮子愣,是狍子的天性——遇见动静不跑,先盯着看,结果这黄皮子被鹿鸣盯得懵了,也忘了跑,俩玩意儿就站在那,大眼瞪小眼,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黄皮子先扛不住了,嘴一张,把嘴里的鸡扔了,转身就要跑。结果黄小跑早就等着了,“嗖”的一下窜过去,一把就把黄皮子按住了,拎着后脖领子就提了起来。
那黄皮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求饶,说自己是冬天山里没吃的,饿极了才偷的鸡,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训了它两句,让它把偷的鸡都赔回来,再给人家赔礼道歉,就放它走了,毕竟没害过人,就是偷了几只鸡,没必要赶尽杀绝。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我们一群人回了院子,黄天啸拍着鹿鸣的肩膀,笑着说:“行啊你小子!虽然愣是愣了点,鼻子是真灵!以后巡山探路,找个邪祟啥的,你可是一把好手!”
鹿鸣被夸得飘了,挺着胸脯,嘚瑟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当场又要给我们表演分身术,结果刚掐诀,“嘭”的一声,烟冒完,分身没出来,他自己的鹿角给冒出来了,还把头顶的帽子给顶掉了,给我们又笑了个半死。
眼瞅着天快黑了,我妈和软妹把元宵煮好了,端了一大盆进来,芝麻馅的,甜香扑鼻。四个护身报马瞬间就围了上去,抢着吃元宵,黄小跑抢得太急,烫得直跺脚,嘴里还不停往嘴里塞。
鹿鸣也凑了上去,结果他那四个分身也跟着抢,五个鹿鸣挤在一块,差点把盆给掀了,被狼天擎一眼瞪过去,瞬间就老实了,一个个缩着脖子,乖乖站在一边,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
柳媚儿端了一碗元宵,凑到我身边,用勺子舀了一个,吹凉了往我嘴边送:“地马~尝尝这个,刚煮好的,甜得很,我特意给你挑的芝麻最多的。”
“柳媚儿!你又来!”黄小玉嘴里塞着元宵,含糊不清地喊,“你能不能别天天黏着地马!”
柳媚儿翻了个白眼,刚要怼回去,鹿鸣突然“哎”了一声,挠着脑袋走到我面前,瓮声瓮气地说:“地马,狼哥,有个事我忘了说了。我昨天带着分身去后山巡山,听见俩外乡的散仙唠嗑,说邻省的几个邪堂,已经联合起来了,说要正月十六过来,砸咱们九龙执法堂的场子,踢馆来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就安静了。
狼天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狸天霸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狐天峰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我看着一屋子的仙家,又看了看一脸憨相、却把事记在了心里的鹿鸣,忍不住笑了。
当初收这傻狍子的时候,只觉得他缺根弦、没坏心眼,没想到这才小半年,不仅修出了本事,还真能帮上忙了。
我拍了拍鹿鸣的肩膀,笑着说:“行啊鹿鸣,这事办得漂亮,没白给你吃那么多火腿肠。”
鹿鸣瞬间眼睛亮了,挺着胸脯喊:“我肯定好好干!地马和狼哥让我干啥我干啥!他们敢来踢馆,我第一个冲上去!我鼻子灵,提前就能闻着他们的味儿!”
狼天擎看着他,虽然依旧一脸嫌弃,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我靠在炕沿上,看着闹哄哄的一屋子人:掌堂的狐天峰,执法堂的狼天擎、狸天霸,爱闹的黄天啸,四个活宝护身报马,还有这个愣头愣脑、却真心实意的傻狍子鹿鸣。
从最开始一个人扛着堂口,到现在九龙执法堂人马越来越齐,连这个当初只会磨人闹社死的傻狍子,都成了堂口的一份子。
这出马仙的路,从来不是只有打打杀杀、斗法封堂。更多的,是这些人间烟火里的小事,是这些不懂规矩的小仙家,是这些被折腾得哭笑不得的普通人。
九龙执法堂,不光要惩恶,也要扬善;不光要镇邪,也要渡人渡仙。
黄小乐和黄小跑又闹了起来,抢着最后一个元宵,鹿鸣的四个分身也凑了上去,闹得鸡飞狗跳,柳媚儿和黄小玉又怼了起来,满屋子都是吵吵闹闹的笑声,混着元宵的甜香,全是热热闹闹的年味儿。
正月十六的踢馆,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的九龙执法堂,有的是人和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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