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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中,别墅的铁门外站着三个人。陆沉舟,陆念安,苏清柔。
赎罪的叫声更凶了,几乎是咆哮。
薄烬走到沈听澜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已经冷了几度:“需要我处理吗?”
沈听澜没说话。
铁门外,陆沉舟还在按门铃,陆念安站在他身后,淋着雨,没有撑伞。
而苏清柔则费劲地举着一把黑伞,试图遮住陆念安,却次次都被他推开。
“婶婶,是谁呀?”棠棠跑过来,想往窗外看。
沈听澜弯腰抱起她,转身往楼上走:“是陌生人。棠棠先去楼上画画,婶婶待会儿上来。”
棠棠乖巧地点头,被保姆接过去带走了。
沈听澜回到窗边。
薄烬已经打开了门口的监控屏幕。
画面里,陆沉舟淋着雨,对着摄像头说:“听澜,我知道你在。念安想见你,我们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陆念安站在他身后,浑身湿透,嘴唇发白。
他仰头看着眼前这栋房子——
这栋他妈妈现在住着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房子。
苏清柔撑着伞,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赎罪还在叫。
薄烬看向沈听澜:“要让他们进来吗?”
沈听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让他们在门口等着。我出去跟他们说。”
薄烬挑眉:“你确定?”
“三分钟。”沈听澜转身往楼上走,“换件衣服。”
三分钟后,沈听澜出现在门口。
她换了身衣服。
黑色长裤,米白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披散着。
没化妆,没戴首饰,只有手腕上的蛇骨链和无名指上的钻戒。
铁门打开。
陆沉舟往前走了一步,被她抬手制止。
“站在那里说。”沈听澜声音不大,但雨声中依然清晰,“什么事?”
陆沉舟看着她,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他今天穿得很随便,没有西装革履,只是一件深色夹克,被雨淋得湿透。
头发贴在额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憔悴几岁。
“听澜,”他开口,声音沙哑,“念安想见你。他这几天的状态很差,在学校打架,成绩下滑,昨晚还发烧到三十九度。但他始终不肯去医院,说想见你。”
沈听澜看向陆念安。
十岁的少年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嘴唇发紫。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看着沈听澜,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发烧去医院。找我有什么用?”沈听澜语气中透着冷漠。
陆沉舟皱眉:“听澜,他是你儿子...”
“法律意义上,他是你的儿子。”沈听澜打断他,“抚养权在你,监护责任在你。他生病,你应该带他去医院,而不是带他淋着雨来找我。”
“他不想去!他只想见你!”
“所以呢?”沈听澜看着陆沉舟,逻辑清晰思维严谨,“他不想去医院,你就由着他?他是十岁,不是四岁。他需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陆念安的身体晃了晃。
苏清柔赶紧扶住他,轻声说:“念安,你没事吧?”
陆念安甩开苏清柔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沈听澜,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妈,你真的…不要我了?”
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穿透雨幕,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过来。
沈听澜看着陆念安。
十年前,她抱着刚出生的他,发誓要保护他一辈子。
十年里,她为他放弃事业、放弃自我、放弃所有想要的东西。
她用十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一个“妈妈”,而不是一个人。
他叫她妈,叫了十年。
但她想不起来,上一次他真心实意叫这声妈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十岁之前吧,那时的陆念安事事依赖自己,后来他学会了顶嘴、学会了嫌弃、学会了用最锋利的语言来刺她。
“陆念安,”沈听澜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没有不要你。从生物学上讲,我依然是你母亲,每周支付抚养费,履行全部义务。而情感上...”
她顿了顿,“情感上,你需要明白一件事。”
陆念安盯着她,雨水从额发滴落,模糊了视线。
“母亲不是永无止境的给予者。”沈听澜说,“我已经给了你生命,给了你养育,给了你十年的陪伴...”
“但你需要明白,母爱是无私,但它不能成为限制我行为的监狱。”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雨幕边缘,屋檐滴下的水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十岁了。对我现在的做法和态度,你可以选择恨我,可以怪我,可以觉得我自私。但你要学会接受一件事——”
她直视他的眼睛。
“你妈妈,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你妈妈。”
陆念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沉舟上前一步:“沈听澜!你说够了没有?他还是个孩子!”
沈听澜看向他,“是啊,他是个孩子,但你不是!”
她的语气愈发冷冽起来,“陆沉舟,你带他来淋雨,让他站在这里被拒绝,是想让他恨我,还是想用他绑架我?”
陆沉舟的脸僵住了。
“你知道我会拒绝。”沈听澜继续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你还是要带他来,因为你需要一个‘受害者’的角色。”
“你需要证明,至少是向儿子证明,我是一个‘自私自利且狠心的母亲’,这样你就可以在舆论上扳回一局。”
陆沉舟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重要。”沈听澜打断他,“重要的是,你又一次把儿子当成工具。”
“以前是维系婚姻的工具,现在是攻击我的工具。陆沉舟,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把他当成一个人?”
雨声哗哗作响。
陆念安站在那里,雨水从脸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直以为,是妈妈不要他了。
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妈妈真的不要他,为什么她会说这些?
为什么她会说“把他当成一个人”?
“妈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颤抖,“我…”
话没说完,一阵低沉的吼声从门内传来。
赎罪冲了出来。
它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扑向陆沉舟。
而陆沉舟下意识后退,被雨水滑了一下,摔倒在地。
赎罪站在他面前,将沈听澜紧紧护在身后,龇着牙,喉咙里的吼声像闷雷滚动。
沈听澜心底突然软了一下。
离开陆家这群人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是没有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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