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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本就是交易的一部分。”程耀文的眉宇间再次聚拢起疑虑的阴云。
关于那份交易的具体条款,怜风始终没有透露分毫。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物,能够拥有如此惊人的价值?
“此事不必再追问。”
怜风的声线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会妥善处理。”
她站起身,衣摆如夜风般轻拂,“该回去了——回陈萧那里。”
“回陈萧那儿?”
程耀文脱口而出,眼底浮起更深的困惑。
“是。”
怜风并未回头,只留下简短的解释,“交易的一部分。
你们暂时无需过问。”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其实她本不必这样匆忙赶回。
只是陈萧次日便要启程,前去执行那场不知期限的试炼任务。
这一次,她不会同行。
于是那点私心便悄然滋长——她想在离别前,多留一些与他共处的时光。
程耀文仍立在原地,目光投向怜风消失的方向。
“她和陈萧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约定?”
这疑问如藤蔓缠绕心头,越收越紧,却始终寻不到答案的缝隙。
*
昏黄的灯光下,黄老独自坐在空荡的客厅里。
手中的酒瓶已空了大半,他却仍机械性地仰头灌下一口。
眼前的光屏正播放着国运战场的实时画面,光影在他浑浊的眸中跳动。
“报应啊……这都是报应……”
他咧开嘴角,发出断续的、近乎呜咽的低笑。
自从陈萧在国运战场展露出撼动格局的价值后,黄老便为昔日的抉择付出了代价——或者说,他成了许多人推卸责任的落点。
从权位之巅跌落,一切职务被剥夺,只余“强制退休”
四个字钉在人生末尾。
退休后的日子,只剩酒液与屏幕里的光影,日夜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
门扉敞开,门外立着两名西装笔挺的男子,身形如标枪般笔直。
他们面容平静,目光沉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屋内人的反应。
“黄先生。”
为首那人再次开口,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我们查阅了过去二十三年间的所有档案,其中‘黑色长城’与‘雄兵连’专项计划,存在三十七处信息记录断层,十九笔资金流向缺乏最终凭证。
根据联盟监督条例老人脸上的怒意骤然凝固,像是被无形的冰霜封住。
他嘴唇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没能立刻组织成句。
那双原本因酒精而浑浊的眼睛,此刻猛地收缩,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悸。
“刘……孙主任他们……”
他试图抓住某些名字,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刘振东主任与孙启明委员已于今日上午接受问询。”
另一名男子补充道,语气依旧是不带感情的陈述,“相关程序已经启动。
黄先生,请。”
客厅墙上的屏幕还亮着,定格的画面里,那个曾被他亲手签批“予以废弃”
的年轻身影,正将长刀从母虫的核心抽出,光芒在冰冷的金属上流淌。
那画面此刻像一道无声的嘲讽,刺进他眼底。
浑噩的酒意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他环顾这间骤然显得空旷冰冷的屋子,往日门庭若市的景象烟消云散,只剩下此刻门前两道沉默而不可抗拒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未出口的辩驳、质问与积压的愤懑,都化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喘息。
他没有再看那屏幕,只是佝偻着背,缓缓转过身,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许久未穿的旧外套。
动作缓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
穿好后,他走向门口,步履有些蹒跚,经过那两人身边时,略微停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走吧。”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率先走进了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两名监督委员一左一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无声地跟随其后。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渐行渐远,最终被电梯运行的嗡鸣吞没。
只留下身后那扇未关严的门,和屋内屏幕上永恒的、辉煌的定格。
黄老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的过去禁不起任何审查。
当年身居高位时,他几乎动用了全部政治资源,才勉强抹去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迹,换得一个安稳晚年。
可谁能想到,时隔多年,旧账竟会以这种方式被重新翻出。
“刘、孙两位同志已经先行接受调查了。”
其中一人声音平静,“黄先生既然坚持这是诬陷,不如随我们走一趟,把具体情况说清楚。”
“咚!”
听到老刘和老孙已被带走的消息,黄老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最后一丝血色从他脸上褪去。
完了。
全完了。
以他当年做下的事,余生恐怕只能在铁窗后度过了。
他木然地抬起头,望向墙上那面直播屏幕。
战场画面仍在闪烁,光影映在他浑浊的瞳仁里。
“这就是……报应吗?”
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 * *
另一端的训练室内,何蔚蓝死死盯着屏幕。
当陈萧挥刀斩落虫母头颅的瞬间,她猛地一拳砸向面前的沙袋。
“凭什么?!”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种靠女人上位的废物……凭什么能走到这一步?!”
沉重的击打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不远处的瑞萌萌和赵信同时转过头来,却都没有说话。
何蔚蓝的怒吼像一根细针,扎进每个人心里。
陈萧如今所站的高度,早已化作一道无声的阴影,沉甸甸压在所有人肩头。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们脸上!
** 辣的痛楚钻心刺骨,让他们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望着陈萧接连获得的、足以推动整个文明前进的珍贵馈赠,每个人心里都涌起蚀骨般的悔恨。
可这份悔意,在如今的陈萧眼中,不过是个荒唐的笑话。
他绝无可能原谅他们。
若非如此,先前琪琳主动提出要协助陈萧完成试炼任务时,陈萧又怎会宁愿选择实力稍逊的雪伊,也决不肯让琪琳插手?
“我们当初……究竟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战友往外推啊?”
赵信站在为他特制的跑步机上,望着窗外,发出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混着何蔚蓝激烈的斥骂声,打破了健身房里的寂静。
门被推开,四五名穿着深色西装、神情肃穆的人围住了何蔚蓝。
“你们是什么人?”
何蔚蓝面色骤然转冷,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这群不速之客。
“何蔚蓝同志,我们是雄兵连专项监察委员会的。”
为首者出示证件,声音平板而正式,“我们接到线索,需要就您过往可能存在的故意伤害、利用职务实施打击报复、以及发表诋毁军人声誉的不当言论等行为,请您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故意伤害?”
何蔚蓝几乎气笑,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根据初步核查,您在担任警务工作期间,所抓捕的涉案人员非伤即残,即便是一名普通窃贼,您也曾导致其双腿骨折。
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您存在严重的暴力行为倾向,并可能滥用了执法权。”
调查组的人面无表情地陈述着,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审讯室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拳头砸在沙袋上的闷响还在回荡。
何蔚蓝的指节泛着白,呼吸粗重得像受伤的兽。
“我没有审判他。”
她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那种 **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长桌对面的几个人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为首的那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而平直:“何警官,您混淆了概念。
执法的权力,并不包含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她嗤笑一声,肩背的肌肉绷紧,“他打断盛安腿的时候,天道在哪儿?”
“所以您承认,对刘闯存在主观上的敌意?”
另一个调查员翻开文件夹,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根据记录,登陆巨峡号首日,您与编号707特种作战员锐萌萌发生非指令性冲突。
起因是您对同期入编的刘闯发表不当言论,引发肢体对抗。”
何蔚蓝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像被撕开的旧伤——那个燥热的午后,甲板被晒出滚烫的油味,新兵列队里那张熟悉的脸让她血液倒流。
她记得自己喉头发紧的声音:“这种人也能穿这身衣服?”
“那是事实!”
她猛地撑住桌沿,金属桌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锐鸣,“他档案里那些烂事,你们看不见吗?”
“他的过往由军事法庭评估,您的职责是服从调配。”
调查组组长抬手示意同伴收起记录仪,声音依然平稳无波,“但问题不止于此。
您在与锐萌萌冲突时,曾明确表示‘穿军装的也不全是好东西’——这句话,被认定为对现役军人集体的蓄意诋毁。”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何蔚蓝看见他们按在枪套上的手,指节微微曲起,那是经年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
她忽然觉得荒谬,像站在哈哈镜前,自己的愤怒被扭曲成完全陌生的形状。
“我要见刘闯。”
她松开攥得发疼的拳头,掌心里是指甲掐出的月牙痕,“让他当面说,我有没有‘打击报复’。”
调查员合上文件夹,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现在是‘长城’特种序列正式成员,正在执行 ** 加密任务。
而您——”
他顿了顿,“正在接受内部审查。
在结论出来前,您没有权限接触任何在编作战人员。”
何蔚蓝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汗水浸透的作训服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寒意。
她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它们没有抬起,但也没有移开,就这样悬在临界点上,像某种沉默的刻度。
窗外传来遥远的汽笛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余音。
她缓缓吸进一口气,肺叶里充斥着铁锈和旧灰尘的味道。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像结冰的湖面,“我配合所有程序。
但你们记着——”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今天坐在这里回答问题的每一句话,将来都要写在报告最后一页。”
沙袋在角落微微晃动,承接着方才那一拳未散尽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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