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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缩回别墅之后,整个山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
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安静。
连鸟叫声都没有。
连风声都停了。
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等待什么。
——
赵立身后,传来一片喘息声。
毕荣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扶着车门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夏勇靠在车上,两条腿明显在打颤,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夏嫣冉靠着父亲,眼镜歪了,头发散乱,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完全没了刚才那副知性干练的模样。
那几个随行的人,有的还瘫在地上,有的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而那两个被抬到一边的“高人”,这会儿倒是醒了。
瘦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身上的黑色练功服沾满了泥土草屑。他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血沫,然后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胖子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炸碎的罗盘,欲哭无泪。他手里捧着那些碎片,想拼起来,又拼不上,脸上的表情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
瘦子深吸了几口气,缓过劲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物,把沾满泥土的练功服拍了拍,虽然拍不干净,但至少看着整齐了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清风道长和赵立身上。
他走过来。
步子还有些虚浮,但走得很稳。
走到近前,他停下,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在下麻衣派传人,杨乘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态度恭敬。
“多谢二位施以援手。若非二位及时出手,我等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赵立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
个子瘦高,至少一米八往上。
样貌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白净。
要不是嘴角还挂着血迹,脸上带着几分虚弱,活脱脱一个古装剧里的少年侠客。
赵立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
嗯,比自己差一点。
真的就一点。
他这么想着,脸上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胖子也急忙爬起来,抱着罗盘碎片走过来。
他比杨乘清矮了一个头,但横向面积至少是杨乘清的两倍。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他也抱拳拱手。
“在下淘沙官后人,阮谷。”
他的声音很憨厚。
“多谢二位!多谢二位!”
赵立闻言,心里一动。
淘沙官?
他记得,好像是由金朝扶植的傀儡政权——伪齐皇帝刘豫设立。
当时刘豫为向金国缴纳巨额岁贡,效仿三国曹操的做法,命其子刘麟在军队中设置了“河南淘沙官”和“汴京淘沙官”,专司盗掘墓葬以攫取财宝。
后来这个词就演变成了盗墓贼的代称。
这人是淘沙官后人?
那不就是……
盗墓世家出身?
赵立心里暗暗嘀咕。
淘沙官后人,怎么跑来干这个?
专业不符啊。
这活不是该找道士和尚吗?
他看了一眼杨乘清。
哦,明白了。
这人估计是跟着朋友来帮忙的。
清风道长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
他看向杨乘清。
“你们两个,胆子不小啊。”
他的声音不重,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居然敢和浑敦斗。”
杨乘清脸上闪过一丝惭愧。
他低头抱拳。
“道长说笑了。在下并不知道这是浑敦,只因……”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那边,夏嫣冉正扶着父亲,满脸担忧地看着那栋别墅。
杨乘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只因夏小姐为其弟之事心忧,故而想来尽一些绵力。”
他指了指旁边的阮谷。
“这位是在下的朋友,特来帮忙的。”
清风道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麻衣派?”
杨乘清点头。
“正是。”
“毕老头是你何人?”
杨乘清一愣。
随即,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恭敬。
他深深一揖。
“回前辈,正是家师。”
清风道长抚须点头。
“嗯。”
他顿了顿。
“如此,倒还不错。你倒是学了毕老头的几分本事。”
他这话说得随意。
但杨乘清听在耳里,心中却是一震。
毕老头——他师父毕云归,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麻衣派当代掌教,相术、堪舆、符箓、阵法,无一不精。
这人称呼他师父为“毕老头”,语气如此随意……
那得是多大的辈分?
杨乘清不敢多想,只是更加恭敬地垂手而立。
——
这时,夏勇缓过劲来。
他松开扶着车的手,踉跄着走到清风道长面前。
扑通一声。
他跪下了。
“道长!”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求您救救我儿子!”
“只要能救他,在下愿倾尽家财,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夏嫣冉也冲了过来。
她跪在父亲身边,眼泪夺眶而出。
“道长,求您救救我弟弟!”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清风道长。
赵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杨乘清的目光,一直落在夏嫣冉身上。
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无助,看着她的哀求。
杨乘清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
心疼。
还有难过。
赵立眉头一挑。
嘿。
这两人,有奸情。
果然。
杨乘清上前一步,对着清风道长深深一揖。
“道长。”
他的声音诚恳。
“在下斗胆,也求道长施以援手。”
“若有需要在下之处,在下愿竭尽全力,全力以赴。”
“无论何事,在所不辞。”
清风道长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夏嫣冉。
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过头,看向赵立。
“赵小友。”
赵立抬头。
“此事,你如何看?”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赵立。
夏勇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夏嫣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其他人也看向他。
尤其是杨乘清,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疑惑。
他在想——
这人是谁?
为什么清风道长要问他怎么看?
这个年轻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赵立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咂了咂嘴。
然后,他开口。
“如果只是想消灭浑敦,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夏勇眼睛一亮。
“什么办法?”
赵立看着他,缓缓开口。
“大口径火力,全面覆盖。”
“再加上各种特殊弹药——燃烧弹、温压弹。”
“我不信这浑敦能存活。”
他顿了顿。
“况且,这浑敦也只是一丝意识分身。”
——
众人沉默了。
阮谷忍不住开口。
“赵先生,您能调动军队?”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毕竟,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调动军队?
赵立没说话。
清风道长替他开口了。
“可以调。”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并在心里暗暗补充一句,‘他调不了,他老婆可以。’
——
众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赵立,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能调动军队?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军方的人?
不对,他这气质不像。
那是……
他们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们明白了——
这人,不简单。
夏勇一听这话,脸色却变了。
“不可!不可!”
他连连摆手。
“赵先生,此法万万不可!”
“那里面……我儿子还在里面啊!”
他急得眼眶都红了。
“求您想想别的办法!只要能救出小儿,这把太阿剑,还有别的,您有什么需求,夏某全力满足!”
他指着放在车上的那个木匣。
“剑现在就可以给您!”
赵立摇了摇头。
“夏总,不是这个问题。”
他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我也想救人。但那浑敦已经和他连为一体了。要消灭浑敦,必然会伤及他。要保他,就没办法全力对付浑敦。”
他看向那栋别墅。
“现在这个局面,要么保人,要么灭凶。两全其美……”
他摇了摇头。
毕荣在旁边帮腔。
“赵先生,您再想想办法。夏总为了这事,已经花了不知道多少钱,找了多少人。您是真正有本事的,求您再想想。”
赵立沉默。
他确实想不出别的办法。
除非……
他看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低着头,皱着眉头,在沉思。
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
“请祖师爷法令——开坛。”
夏勇一愣。
“道、道长?”
清风道长看向他。
“你派人。”
他顿了顿。
“不,你亲自去。”
“去龙泉观。我会让人准备好祖师爷的法令,以及开坛所需的一应用品。”
“你到了之后,把人和用品一起,用最快的速度带回来。”
夏勇连连点头。
“好好好!在下这就去!”
他爬起来,踉跄了一下,被夏嫣冉扶住。
“爸,我陪您去。”
夏勇摆手。
“你留在这里。”
他看向毕荣。
“毕兄,劳烦你帮我照看一下。”
毕荣点头。
“放心。”
夏勇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沿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清风道长转向赵立。
“赵小友。”
赵立上前。
“一会儿,要借助你为祖师爷法令开灵。”
赵立点头。
“明白。”
清风道长又说。
“你先熟悉一下这柄太阿剑吧。”
他看向那柄古剑。
“万一一会用得上。”
夏嫣冉闻言,连忙从车上取来木匣。
她双手捧着,送到赵立面前。
“赵先生。”
赵立接过木匣。
“多谢。”
他看了看四周。
不远处有一块平整的石头,正好可以坐人。
他走过去,在石头上盘腿坐下。
将木匣横放在膝上。
众人看着他,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杨乘清的目光,更是紧紧盯着他。
他很好奇。
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
赵立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缓缓呼出。
然后,他睁开眼睛。
伸手,轻轻打开匣盖。
太阿剑静静躺在匣中。
剑身青黑,幽光流转。
剑刃上那缕光,依旧在游走。
但和之前相比,似乎更亮了。
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
仿佛在等待什么。
赵立凝视着它。
然后,他伸出右手。
悬在剑身上方。
没有触碰。
只是悬着。
他开始运转真气。
丹田里,那汪真气之湖,缓缓涌动。
真气沿着经脉上行,经过肩井,经过曲池,经过合谷最后,汇聚在指尖。
他闭上眼睛。
意识,随着真气,缓缓向外延伸。
他“感觉”到了。
那柄剑。
它不是死物。
它有“生命”。
虽然那种生命,和他理解的生命不一样。
但它确实有——
灵性。
他试着用意识去触碰它。
轻轻地。
像怕惊扰了它。
——
第一次触碰。
剑身微微一颤。
那缕光,停顿了一瞬。
然后继续游走。
没有排斥。
也没有接纳。
只是……无视。
赵立不急。
他继续运转真气。
这一次,他让真气里那些极淡的“灵气”,更加活跃一些。
那些灵气,是他从天地间吸收来的。
很少。
很少。
但确实存在。
他把那些灵气,凝聚在指尖。
然后,再次用意识去触碰那柄剑。
这一次。
不一样了。
剑身猛地一震。
那缕光,骤然亮起。
然后——
赵立“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一种……共鸣。
——
他保持着意识的触碰,一动不动。
任由那剑“打量”自己。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
也许是半个时辰。
那剑,终于有了回应。
一缕极细的、清凉的气息,从剑身上传来。
顺着他的意识,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赵立浑身一震。
那股气息,太纯净了。
比他自己吸收的灵气,纯净百倍。
它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丹田。
然后,停留在那里。
和真气之湖,井水不犯河水。
但赵立知道——
它认可了他。
他睁开眼睛。
低头看着剑。
那剑身上的光,比之前更亮了。
而且,它不再只是游走。
而是缓缓流转,像是在……呼吸。
赵立伸出手。
这一次,他直接握住了剑柄。
触手冰凉。
但不是那种死物的冰凉。
而是一种……有温度的冰凉。
像山涧的清泉。
像深秋的月光。
他轻轻一提。
剑,离匣而出。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柄剑,出匣的瞬间,骤然亮起。
青色的光芒,从剑身上喷薄而出。
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剑刃上那缕光,化作一条游龙,在剑身上盘旋。
然后,缓缓沉寂。
光芒收敛。
剑,恢复了平静。
杨乘清看得目瞪口呆。
他也是修道之人,自然能感觉到那剑的变化。
能让古剑认主……
这人的修为……
他深吸一口气。
看向赵立的眼神,彻底变了。
赵立握着剑,感受着剑柄传来的那股清凉。
他轻轻挥了挥。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像是在欢呼。
他嘴角微微翘起。
好剑。
他收剑入匣。
站起身,走向清风道长。
“道长,好了。”
清风道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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