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林晓,黑色吊带裙,散着头发,妆容比从前浓了一些,口红是很正的红色。

    和以前大不相同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浅棕色,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周穗穗转过身,看着她:“你怎么在这。”

    “我不可以在这吗?”林晓的声音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讥讽。

    周穗穗收回视线:“可以。”她说完,抬脚就走。

    “站住。”

    周穗穗脚步没停。

    “周穗穗。”林晓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就这么走了?”

    周穗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不然呢?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林晓盯着她,看着她嘴角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胸口那股压了很久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你这个贱人。”林晓的声音冷下去,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不是你,我根本沦落不到这个地步。”

    周穗穗看着她,没说话。

    林晓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抢了我的位置,抢了陈泊序,抢了我的一切。你现在过得好了,是不是很得意?”

    周穗穗迎着她的视线,声音很平:“这是谁的错?我的吗?”

    林晓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让王学长故意引我进那间公寓的吧。”周穗穗的声音不高,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晓的脸色变了,她盯着周穗穗,那双眼睛里的恨意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不是心虚,是那种被身下的狗地位互换的难堪。

    “你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干。

    周穗穗没回答,她是慢慢想通的,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见的世面越来越广,回头再看当初那些事,处处都是破绽。

    “你故意把我安排到你身边,让我看你过得多好,让我羡慕你、嫉妒你、觉得自己不如你。”周穗穗的声音很平,“你做到了,我那时候确实觉得你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但后来呢?后来你把自己作没了。”

    林晓的脸色彻底白了。

    周穗穗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

    粉钻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她抬起手,在林晓面前晃了晃,动作很轻。

    “好看吗?他给的。”

    林晓盯着那枚戒指,瞳孔猛地收缩。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陈泊序是不会为你守一辈子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尖锐,“他那种男人——”

    “我不在乎。”周穗穗打断她,声音很轻,语气很平,“我赢你了就可以了。”

    林晓的话卡在喉咙里。

    周穗穗收回手,没再看她,转身往包间方向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很稳,没有回头。

    洗手间里安静了,林晓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起伏着,眼眶红了。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陈泊序,是在一个酒会上。

    他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杯酒,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硬。

    她那时候大三,被朋友带去见世面,站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他。

    后来她跟了他,大四那年,她没去上过一天班,刚开始她也会闹,会撒娇,会让他陪她。

    他在忙,她就等,等他忙完,等他想起她,等他施舍一点时间给她。

    后来她发现,等没有用,她越等,他越不耐烦。

    所以她开始学着不要,不要他陪,不要他哄,不要他记得她的生日、纪念日、任何日子。

    她把自己修剪成他喜欢的样子,安静、听话、体面。

    他果然对她好了很多,给她卡,给她房子,给她安排人照顾,即使她不是唯一,但他都会回来她身边,她以为这就是爱。

    现在想想,那只是满意。

    林晓靠在墙上,点了根烟,她离开他后学会的,她吸了一大口,吐出来。

    她想起自己离开陈泊序后的日子,刚开始她以为自己能很快找到下一个,毕竟她年轻、漂亮、在圈子里也有名气。她以为会有很多人排队等着接盘。

    结果呢?

    那些以前对她客客气气的人,忽然就翻脸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见面假装不认识。她像一块被用过的抹布,被人随手扔在角落里。

    她那时候才知道,离开陈泊序,她什么都不是,她没上过一天班,没有工作经验,没有社会人脉,连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欠缺,她唯一会的,就是怎么做一个男人喜欢的女人。

    但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会哄男人的女人,多的是。

    陈泊序给她的东西,都被沈从山以还钱为由要走了。

    后来她跟了一个二世祖,家里有钱,脾气大,在外面玩得花。

    高兴了给她买包,不高兴了几天不露面,她不敢说,不敢问,甚至不敢不高兴。

    因为她再也没有退路了。

    林晓掐灭那支烟,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很仔细,这是她现在唯一还有的。

    体面。

    她扔了纸巾,走出去,看着走廊尽头。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以前觉得周穗穗低贱,觉得她手段下流。

    现在呢?周穗穗越来越高级,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她学不来的笃定,那不是钱能堆出来的。

    而她呢?她快要变成自己以前最看不起的那种女人了。

    林晓靠在墙上,忽然感觉脸上有点热。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湿意。

    她哭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就那样靠在墙上,任由眼泪一直流。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包间传来的音乐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她想起很久以前,陈泊序带她出席一个宴会,她站在他旁边,穿着他让人准备的礼服,戴着他亲手给她扣的项链。

    有人过来敬酒,夸她漂亮,他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当时觉得,那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站在他旁边,被人羡慕,被人嫉妒。

    刚开始她是爱他的,后来也分不清是爱他的人还是爱他所带来的东西。

    应该是都爱的吧!

    林晓直起身,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掉脸上的泪痕,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补了补妆,粉底盖住了眼下的青黑和哭过的红痕。

    她看着屏幕里那张精致到没有破绽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她不太认识这个人了。

    她收起手机,理了理裙摆,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她知道陈泊序和周穗穗已经在一起了,她也知道,自己再怎么折腾都没用了。

    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把自己跟了那么多年、忍了那么多年、改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让给一个什么都不如她的女人。

    但周穗穗刚才那副样子,让她觉得,那个女人根本不在乎她。

    她以为她们之间是战争,是争夺,是输赢,现在她发现,在周穗穗眼里,她可能连对手都算不上。

    林晓推开包间的门,里面灯光昏暗,几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喝酒猜拳。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见她,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去哪了这么久?过来倒酒。”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酒瓶,给那个男人倒了一杯,动作熟练。

    男人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温度让她有点想吐,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嘴角弯着,笑得恰到好处。

    她靠在他肩上,偏头看着男人的侧脸。他今年才二十五岁,但脸上已经有了酒色熏陶多年的倦态。

    天天靠着家里资助,给她的钱没有那个男人的十分之一,不,二十分之一可能都没有。

    她想起陈泊序,三十岁,正当年,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她以前以为那是她的,她是陈泊序身边的女人,这是她的位置,她值得拥有这一切。

    现在她知道,不是,她不是陈泊序身边的人,她只是一个占着位置的人。

    周穗穗来了,她就得走,她从那个位置上被赶下来,跌进了泥里。

    然后她看着周穗穗站了上去,看着她笑得张扬,看着她把那个位置坐得稳稳当当。

    可笑的是,这个女人是她亲手送上去的。

    让她从矜贵清冷的白天鹅,变成了……她不知道变成了什么。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很亮,照得她眼睛疼。

    她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周穗穗那句话我赢你了就可以了。

    她输了,但她输得不甘心。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