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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头领带一队人,扮作陈大人的样子,走大同,吸引姜瓖的注意。

    陈大人和在下,扮作流民,走陕西。

    这样,即便我们这路出事,姜瓖抓到的也只是假目标。”

    调虎离山。这是险招,但也是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

    陈子龙看向刘彪:“刘头领,这太危险了…”

    “危险?”刘彪笑了,“老子从宣府逃出来时,身边兄弟死了大半,早就把命豁出去了。能为朝廷办件正事,死了也值。”

    商议已定,当夜便行动。

    刘彪找了两个身材与陈子龙、王锐相仿的手下,换上他们的衣服,带着假包裹,次日一早就大张旗鼓往大同方向去。

    而陈子龙和王锐,则换上破旧衣服,脸上抹了灰,扮作逃荒的兄弟,混入一群往陕西去的流民中。

    流民队伍有上百人,多是山西逃荒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扶老携幼,步履蹒跚。

    陈子龙混在其中,听着他们的哭诉,心中五味杂陈。

    “俺家的地,去年就被范老爷强买了,只给了十两银子…”

    “县衙说赈灾粮还没到,可俺亲眼看见范家的粮车往关外运…”

    “活不下去了,只能往陕西逃,听说那边有义军,能分粮…”

    义军?陈子龙心中一凛。

    这些百姓口中的“义军”,恐怕就是朝廷要剿的“流寇”。

    但看着这些濒死的百姓,他又恨不起来。

    如果朝廷能让他们活命,谁会去当流寇?

    第五天,队伍进入陕西绥德州地界。

    这里的情况比山西更糟。

    沿途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偶尔见到人影,也是饿得皮包骨头的老人。

    中午时分,前方忽然传来喧哗。

    “义军!是义军来了!”

    流民们一阵骚动,有的惊慌想逃,有的反而往前挤。

    陈子龙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山道上下来。

    约莫二三百人,穿着杂乱,但队伍整齐,为首一人骑着马,举着一面破旧的旗帜,上书一个“高”字。

    高迎祥。

    陈子龙心中一惊。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陕西流寇之首,朝廷悬赏五千两的要犯。

    流民队伍被拦住。高迎祥的人马将流民围住,开始“招募”。

    “有把力气的,跟咱们走,有饭吃!老弱妇孺,去那边领粥!”一个小头目喊道。

    陈子龙和王锐对视一眼,低下头,想混过去。

    但王锐虽然换了衣服,那股军人的气质还是藏不住。

    一个流寇头目打量着他:“你,当过兵?”

    “没…没有,就是种地的,”王锐操着山西口音。

    “种地的?”头目不信,上前要搜身。

    王锐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刀。

    这一动作暴露了。头目大喝:“有刀!是官军的探子!”

    周围流寇立刻围了上来。王锐知道藏不住了,拔出刀护住陈子龙。

    “陈大人,我拖住他们,你往西跑!”

    “不行…”

    “快走!”王锐推了他一把,迎向扑来的流寇。

    陈子龙咬牙,抱着包裹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厮杀声,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山林里钻。

    山林茂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听不到追兵的声音,才瘫倒在地。

    包裹还在,但王锐…他不敢想。

    歇了一会儿,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必须走出这片山林,找到官道,才能回京。

    傍晚时分,他走出山林,眼前是一条官道。道旁有座破败的驿站,看样子已经废弃。

    陈子龙又累又饿,想进驿站找点水喝。

    刚推开破门,就愣住了。

    驿站里有人。

    三个人,围着一堆篝火,正在烤什么东西。

    三个人也看到了他,其中一个站起身,正是白天那个流寇头目。

    “是你?”头目笑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白天让你跑了,晚上自己送上门来。”

    陈子龙转身想跑,但另外两人已经堵住了门。

    “小子,你那个护卫挺能打,死了我们三个兄弟,”头目逼近,“你到底是什么人?包裹里是什么?”

    陈子龙背靠墙壁,无路可退。他抱紧包裹,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要死在这里?账册送不到京城,沈炼、王锐、刘彪…那么多人的牺牲,都白费了?

    头目伸手来夺包裹。陈子龙突然暴起,一头撞向头目胸口。

    头目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几步。另外两人扑上来,将陈子龙按倒在地。

    “妈的,找死!”头目恼羞成怒,拔刀就要砍下。

    千钧一发之际,驿站外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至,约莫十余人,穿着明军服饰,为首一人高举火把,照亮了驿站。

    “里面的人,出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

    流寇头目脸色一变:“是官军…快走!”

    三人破窗而逃。官军没有追,而是进了驿站。

    火把照亮了陈子龙的脸。

    为首将领打量着他:“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陈子龙挣扎着站起,从怀中取出那面铜牌:“我乃钦差审计司特使陈子龙,奉旨回京。”

    将领看到铜牌,脸色一变,单膝跪地:“末将曹变蛟,参见大人!”

    曹变蛟,曹文诏之侄,如今在陕西剿寇,是孙传庭麾下得力干将。

    陈子龙松了口气,终于遇到自己人了。

    “曹将军,你为何在此?”

    “末将奉命巡查绥德,听说这一带有流寇活动,特来查看,”曹变蛟道,“大人怎会孤身在此?不是有锦衣卫护卫吗?”

    陈子龙将情况简单说了。曹变蛟听罢,肃然起敬:“大人放心,末将护送你回京。只是…陕西现在到处是流寇,得绕路。”

    “全凭将军安排。”

    有了曹变蛟的护送,接下来的路安全了许多。

    他们避开流寇活动区域,绕道延安府,从延绥镇进入山西,再折向东回京。

    这一绕,就是整整十天。

    五月十五,陈子龙终于抵达京城。

    当他站在朝阳门外,看着熟悉的城墙时,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一路,从太原到京城,走了整整半个月。

    经历了伏击、追杀、流寇,十个锦衣卫护卫只剩王锐一人——而且重伤,留在陕西养伤。

    刘彪那队人,至今生死不明。

    但他终于回来了,带着那份足以震动朝野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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