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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言昭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没出声阻拦,只是眼角余光紧紧盯着玄承道的神色。生怕这位素来清冷严苛的师尊骤然动怒,扫了众人的兴致。
谁知玄承道只是垂眸,静静盯着司无念的脸看了半晌,薄唇微抿。
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软锦袋,不轻不重,轻轻放在了她摊开的掌心。
锦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一看便知装着不少银钱。
“早些回来。”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如冰泉,没有多余语气。
司无念随手掂了掂手里的锦袋,眉开眼笑,笑得眉眼弯弯,狡黠又明媚:“就知道玄渊君最爽快!比那些抠抠搜搜的仙门长老大方一百倍!”
说罢,她也不多逗留,转身就冲玄言昭与玄景明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得像只脱笼的雀鸟:“走了走了!”
玄景明欢呼一声,拔腿就跟了上去,蹦蹦跳跳毫无正形。
玄言昭无奈地摇了摇头,临走前还不忘朝玄承道郑重拱手,低声道:“师尊,我们晚点回来,定会看好叶姑娘。”
玄承道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司无念那抹红黑交织的背影上。
玄玉宸不知何时又缓步走了回来,静静立在他身侧,笑道:“你对这丫头,倒是格外纵容。往日里,便是宗门嫡亲子弟,也没见你这般破例过。”
玄承道缓缓收回目光,墨色眸子里波澜不惊,语气平淡无波:“她天赋卓绝,心性亦是难得,并非顽劣不堪之辈。”
玄玉宸却不赞同地轻轻摇头,目光深邃:“天赋心性是一回事,你这明目张胆的护短架势,怕是...”
玄承道没再说话。
司无念三人顺着热闹的集市青石板路往里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瞬间将人包裹。
玄景明很快被一个捏面人的小摊牢牢勾住了脚,蹲在原地挪不动步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口水都快流下来。
玄言昭无奈地站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拽住他差点被拥挤人群挤歪的衣角,满脸纵容。
司无念百无聊赖地晃着手里的锦袋,银铃随着动作轻响,目光随意扫过街道,忽然被街角一个卖乐器的小摊牢牢吸引。
摊上整齐摆着各式竹笛、玉箫、陶埙,材质不一,音色各异,而最里头靠墙那支笛子,尤为惹眼。
她脚步骤然一顿,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拿起笛子轻轻掂了掂。
她下意识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声。
清越悠扬的笛声瞬间划破集市的喧闹,干净通透。
连旁边讨价还价的小贩、驻足看热闹的路人,都忍不住纷纷侧目,惊叹这笛子的绝佳音色。
“老板,这支笛子多少钱?”司无念抬眼问道,眼底带着几分难得的喜爱。
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见她一眼挑中最好的一支,顿时笑得眉眼舒展,捋着胡须道:“姑娘好眼光!这是老夫用深山老竹浸了三年灵泉精心做的,吹出来的调子能引山间雀鸟环绕,给您算个实惠价,五十文。”
司无念也不还价,干脆利落地从锦袋里摸出碎银递过去,随手将笛子别在腰间。
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刚转身要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响亮刺耳的吆喝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九幽女君镇恶像,五文一张,十文三张!挂在家中,辟邪挡灾,邪祟不侵!”
“九幽女君”五个字,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将司无念周身的暖意撕得粉碎。
她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底的明媚瞬间凝结成冰,冷得骇人。
她缓缓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个油滑小贩摆着个破旧小摊,摊上铺满了花花绿绿的粗糙纸画。
而最上头那张,赫然用歪歪扭扭的墨迹写着“九幽女君”四个大字。
玄言昭脸色骤然一变,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别去凑热闹,坊间传闻污秽不堪,平白污了耳朵心情。”
司无念挣开他的手,快步走了过去。
玄景明捏着刚买好的面人也慌忙跟过来,嘴里还懵懂嘟囔:“九幽女君?不就是十六年前被五宗围剿的那个大魔头吗?”
司无念没有理他,目光死死落在摊上的画纸上。
这一眼,让她满腔的怒火瞬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荒谬与屈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画纸上哪是什么威震天下的九幽女君,分明是一个青面獠牙、凸目暴筋的粗莽壮汉。
脸上还滑稽地涂着两坨艳俗红粉,手里拎着一把笨重丑陋的狼牙棒,模样蠢笨又粗鄙,简直不堪入目。
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大字:“九幽女君,青面獠牙,嗜杀成性,吃人饮血,人人得而诛之”。
她活了两辈子,前世身为九幽女君,纵横青玄五州,麾下百万魔众俯首。
修仙界谁人不知,九幽女君司无念,是容色倾城、明艳张扬的绝世美人?
一身红衣傲立苍穹,便是五大宗门的顶尖美人,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
可如今,这群愚昧之人,竟将她丑化成这等粗鄙不堪的模样,还拿出来公然叫卖,践踏羞辱!
她强压着怒气,上前一步指着那张荒唐画像,声音冷得像寒冬寒冰,字字掷地有声:“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也敢拿出来骗人?”
小贩见来了生意,连忙堆起一脸油腻的笑,殷勤招呼:“姑娘,这是九幽女君镇恶像啊!您买回去挂着,保准家宅平安,邪祟不敢上门……”
“保准什么?保准让人笑掉大牙吗?”司无念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拿起那张画纸,指尖气得发抖,“我告诉你,司无念是青玄五州远近闻名的绝世美人,你画的这青面獠牙的粗莽壮汉是个什么玩意儿?这般乱画污蔑,简直是误人子弟,愚弄世人!”
她声音清亮干脆,瞬间吸引了更多路人围过来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将小摊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看着画像上丑陋的壮汉,又转头看看眼前红衣明艳、气场逼人的少女,眼神纷纷变得狐疑,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小贩被她怼得一愣,随即脸色一沉,拉下脸来蛮横反驳:“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九幽女君本就是十恶不赦的魔头,长什么样谁也没见过活的!我这画儿,可是照着坊间流传了十几年的传闻画的!”
“坊间传闻?”司无念气极反笑,眼底寒意更盛,指着画纸厉声质问,“事实上她是风华绝代的女子,你画个男人作甚?我看你是为了赚几文黑心钱,连基本的是非黑白都不顾了,肆意抹黑污蔑,简直无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愈演愈烈,周围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司无念还想争辩,却被玄言昭死死拽着往人群外拉,力道不容抗拒。
她回头狠狠瞪着那个强词夺理的小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荒唐画像,越看越觉得荒谬屈辱。
最后她忍不住嗤笑一声,将画纸狠狠揉成一团,用力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玄景明跟在后面,手里的面人都快被捏变形了,满脸不解地小声嘟囔:“叶有念,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不就是一张破画吗?至于这么较真?”
司无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怒火。
她低头看着被玄言昭拉住的手腕,心里五味杂陈,酸涩与愤怒交织。
听到这个称呼,司无念猛地回过神来。
是啊,她现在是叶有念,是叶家那个任人欺凌的弃女,不是那个叱咤风云、一言定生死的九幽女君。
在这里当众发作,只会暴露身份,引来杀身之祸,大仇未报,她不能冲动。
司无念沉默着往前走。
玄景明憋了一路的好奇,实在忍不住,又凑上来追问:“叶有念,你刚才说九幽女君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你怎么知道的啊?坊间都说她青面獠牙,还吃小孩呢!”
“胡说八道!纯属造谣!”司无念猛地瞪了他一眼,声音下意识拔高几分,又连忙慌张压低,“她才不吃小孩,那些都是五大宗门为了标榜自己,故意编出来的瞎话!全是假的!”
话一出口,她就瞬间后悔了。
玄言昭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眼神微微一凝,挑眉看她:“你怎么知道是五宗编的?这些秘辛,便是宗门长老都极少提及。”
司无念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
面上却强装镇定,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语气故作蛮横:“我猜的!不行吗?天下魔头那么多,哪有真的吃人饮血的,不过是正派人士的抹黑手段罢了!”
她快步往前走,腰间的笛子银铃叮当作响,像是在催促她赶紧逃离这个危险的话题。
玄景明还想追问,被玄言昭一把死死拉住,朝他使了个严厉的眼色,玄景明这才悻悻地闭了嘴,不敢再多嘴。
玄景明则是没心没肺,很快就被一个红彤彤的糖葫芦摊子吸引,蹦蹦跳跳地嚷嚷着要吃糖葫芦。
司无念没好气地从锦袋里摸出铜钱,一口气买了三串,塞了一串给玄景明,又塞了一串给玄言昭。
玄景明立刻眉开眼笑,啃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夸赞:“叶有念,你真好!比我师兄大方多了!”
玄言昭无奈地摇摇头,咬了一口糖葫芦,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稍稍冲淡了几分方才的压抑。
司无念啃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看着集市上熙熙攘攘、欢声笑语的人群,心里的闷气渐渐散了些许。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签子,忽然想起玄承道给的那个锦袋,沉甸甸的,装着足够她们肆意挥霍的银钱。
她还以为,那位清冷严苛的玄渊君,会跟来看着她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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