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红楼之金钗图鉴 > 第3章 绛云帖引金陵客,病蕊帘遮碧玉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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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显垂眸,忆起识海中金钗屏风的玄妙,心下波澜渐平,语声沉稳: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儿自当遵从。”

    周廷桢欣慰一笑,如古松逢春:

    “这才是我周家的儿郎。”

    他转首又向李氏,语气转柔:

    “夫人也不必因黛玉体弱忧心,倘若过门后当真不易生养,你便为显儿挑选几个侧室,周家香火岂会断绝,夫人莫再挂怀了。”

    李氏默默点头,手指松开帕子,面上忧色稍霁:

    “老爷既已思虑周全,妾身遵命便是。”

    周廷桢遂望向周显,神色郑重:

    “显儿,你便五日后动身入京吧。”

    “入京后须赴宁荣街荣国府拜访。”

    “荣国府乃林姑娘外祖家,自林夫人病故,黛玉便寄居其处。”

    “为父手书一封,你带上当年为父与林大人签订的婚书,以未婚夫身份登门,切莫失了周家礼数。”

    周显心头一荡,十二金钗的绝色姿容恍若眼前,识海屏风碧光流转,似在召唤。

    他忙躬身应道:

    “孩儿一定依礼而行,绝不辱没门楣。”

    周廷桢满意颔首,一家三口复又举箸用膳,烛火映照下,金莼银脍生辉,气氛温润如初。

    膳毕,李氏吩咐丫鬟撤席,周显告退回房,一路穿廊过院,桂影婆娑投于青石,只闻秋虫低鸣,夜色如水。

    一月韶华,转瞬即逝。

    十月时节,京城秋意渐深,寒风萧瑟,卷落街边梧桐枯叶。

    东城宁荣街上车马喧阗,行人如织,贩夫走卒吆喝叫卖,富商官眷乘轿缓行,一派市井繁华景象。

    街心横亘两座府邸,东为宁国府,西为荣国府,俱是开国勋贵遗泽,朱门高墙绵延里许,门前石狮巍峨,琉璃瓦顶映日生辉。

    然细观之下,门漆斑驳处隐露朽木,檐角风铃哑然失声,墙头杂草丛生,纵是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终掩不住一丝衰颓气象,似金玉其外,败絮暗藏。

    荣国府深处,荣庆堂内暖炉生烟,熏香袅袅。

    此乃贾母居所,一派富丽堂皇:楠木雕花隔扇开向庭院,窗嵌五彩玻璃,映得室内流光溢彩;地上铺设波斯绒毯,纹样繁复如云锦;

    正中紫檀木嵌螺钿屏风前设一罗汉榻,铺陈金线绣蟒褥子,旁列酸枝木圈椅,椅背镂空福寿纹;

    壁上悬名人字画,案头供汝窑美人觚,插数枝晚菊,黄白相间,平添清雅。

    贾母端坐榻上,身着绛紫团花缎袄,外罩玄狐皮褂,银发绾作圆髻,插赤金点翠簪,面容慈和却威仪内蕴。

    王夫人侍立一侧,藕荷色缎袄配靛蓝马面裙,眉目恭谨,双手奉上一份泥金拜帖。

    王夫人低声禀道:

    “老太太,这是江南周家送来的拜帖,周总督的公子周显赴京应试,欲登门拜谒。”

    贾母接过拜帖,徐徐展开。

    拜帖以素宣为底,泥金镶边,上书工整楷体:

    拜帖

    荣国府老夫人尊前:

    晚生周显,江南扬州人士,家父讳廷桢,叨任江南督粮道总督。

    兹赴京备考会试,伏念尊府世交之谊,林氏表妹寄居贵府,晚辈心系旧谊,特备薄礼,恭请拜谒。

    倘蒙垂允,不胜惶感。

    晚生周显顿首再拜

    十月朔日

    贾母阅罢,指尖轻抚帖上字迹,眸中泛起温润光泽,似忆前尘。

    她缓声道:

    “周大人真真是个厚道人。”

    “林姑爷夫妇病故多年,他年年遣人探望黛玉,书信问安不绝。”

    “如今周公子亲赴京城,咱们荣国府岂能怠慢,自当尽地主之谊。”

    言毕,贾母将帖置于案上琥珀镇尺下,转视王夫人:

    “太太,你且安排一清净院落,让周公子住进府里备考。”

    “再告诉政儿,教他在工部告几日假,届时陪客叙话。”

    王夫人眉梢微蹙,面露踌躇:

    “老太太,不过一小辈过府,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让琏儿、蓉哥儿并宝玉接待便是,老爷公务繁冗,告假恐惹非议。”

    贾母摆手,腕间翡翠镯轻碰有声:

    “太太糊涂,周大人年未四十已居江南督粮道总督,正二品要职,掌漕运粮储,权倾一方。”

    “来日入阁拜相,几是定局。”

    “周公子乃其独子,此番应试若中,前程不可限量。”

    “咱们荣国府表面光鲜,内里如何,你这管家的岂不明白。”

    贾母语声沉静,却如寒潭落石,激得王夫人心头一颤。

    王夫人垂首,指尖捻动裙带,喉间一声轻叹逸出:

    “唉,进项少而出项多,确是不假。”

    她抬眼,见贾母目光如炬,只得应道:

    “老太太深谋远虑,儿媳这就去办。”

    婆媳二人遂将接待事宜细细商议:院落择定一处清净所在,因近贾政书房,清净少扰;宴席设在荣禧堂,菜肴依江南风味;又命小厮备车马迎客。

    议罢,王夫人福身告退,步出荣庆堂。

    帘栊轻卷,秋风穿堂而过,带起案头菊瓣纷飞,贾母独坐榻上,目送其影没入回廊深处,堂内烛火摇曳,映得螺钿屏光斑驳陆离,似有无形重负压上肩头。

    傍晚时分,荣庆堂东厢房内,光线已略显昏沉。

    紫鹃捧着一个小小的定窑白瓷药碗,碗中浓黑的药汁尚有余温,散发着清苦的气息。

    林黛玉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搭着一条秋香色云锦薄被。

    她穿着家常的玉色交领绫袄,领口袖口镶着浅浅的松绿牙边,袄子略有些宽大,愈发显得她身形单薄,削肩细腰,仿佛一阵微风便能拂动;下系一条素白绫裙,裙裾委地,更添几分飘然出尘之态。

    一头乌发松松挽就,只用一支素银簪子别住,几缕散发柔柔垂在耳侧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

    她眉若轻烟,微蹙着笼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此刻因着病气,眼波流转间更显水汽蒙蒙。

    十四岁的少女身形纤弱得如同初春抽条的嫩柳,那份深入骨髓的清冷与孤寂,令人望之生怜。

    紫鹃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到黛玉唇边,轻声道:

    “姑娘,该用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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