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第十年的时候,沈平筑基成功了。那天洋气一早就觉得不对劲。沈平已经闭关七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也不让她进去。她趴在门口,耳朵贴着门缝,听着里面的动静。
头三天,里面只有呼吸声,平稳绵长。第四天开始,呼吸声变重了,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第五天,她听见沈平在低声念着什么,念的是那本册子上的口诀。第六天,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她以为沈平睡着了。但第七天一早,她听见了一声长啸——是沈平的声音,但比她听过的任何一次都响亮,都悠长。
门开了。
沈平走出来,站在阳光里。
洋气抬起头,看着他,愣住了。
这是沈平吗?
还是那个沈平,但又不完全是。他年轻了,精神了,脸上常年被山风吹出的粗糙不见了,皮肤变得光滑有光泽。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在发光——不是真的光,但就是让人觉得他在发光。他的眼睛格外亮,亮得像盛着两汪清水,又像藏着两团火。
“洋气!”他冲过来,一把抱起她,“我筑基成功了!”
洋气被他抱着转圈,尾巴下意识地摇起来。她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比以前更有力,更沉稳。
沈平转够了,把她放下来,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
“洋气,”他说,“我能活两百年了。”
他的眼眶有点红,声音有点抖。
“我不是做梦吧?我真的筑基了?我真的能活两百年了?”
洋气看着他的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鼻子。
沈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眼泪。
“傻狗,”他说,声音沙哑,“你怎么这么好。”
那天晚上,沈平破例喝了酒。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小壶不知藏了多久的酒,给自己倒了一碗,也给洋气倒了一碗。
“来,”他举着碗,“庆祝一下。”
洋气低头闻了闻那碗酒,辣,冲,不好闻。但她还是舔了一口——为了他。
结果她咳了半天,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沈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傻狗,不会喝就别喝。”
洋气瞪他一眼,又舔了一口。
这回她没咳,只是觉得肚子里热乎乎的,像有一团小火在烧。
沈平看着她,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收了。
“洋气,”他说,“你呢?你修得怎么样了?”
洋气想了想,用爪子在地上划了几个字。
她划得很慢,一笔一划,歪歪扭扭。这几个月她一直在练,在地上划,在泥里划,在雪地里划。现在终于能划出几个完整的字了。
她划的是:刚开灵智。
沈平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刚开灵智,”他喃喃地念,“那是什么意思?”
洋气又划:就是刚会想事。
沈平沉默了。
他知道“刚开灵智”意味着什么。那本册子上写过,妖兽修行,第一步就是开灵智。开了灵智,才能思考,才能修行,才能走上长生之路。
但洋气才刚开灵智。
她跟了他十年,天天看他修行,天天趴在他脚边。他一直以为她在睡觉,在发呆,在晒太阳。他不知道,她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学,一直在试着做他做的事。
“洋气,”他说,声音有些发涩,“你……你什么时候开始修行的?”
洋气想了想,又划:你第一次练功的时候。
沈平愣住了。
十年前?
他练功的第一天,她就开始了?
那她练了十年,才刚刚开灵智?
沈平蹲下来,把洋气抱进怀里。
“洋气,”他说,“对不起。”
洋气不明白他为什么道歉。她用头蹭蹭他的脸,尾巴慢慢摇。
沈平抱着她,很久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他们身上。
“没事,”沈平最后说,声音闷闷的,“慢慢来。反正我能活两百年,够你慢慢修了。”
洋气点点头。
她其实比沈平自己更清楚——两百年,对修仙者来说不算长。筑基之后,能活两百年。金丹之后,能活五百年。元婴之后,能活两千年。再往后,化神、炼虚、合体、大乘,寿命越来越长。
但她呢?
她只是一条狗,一条后腿残疾的狗。她的根骨天生就不好,修行比别人慢十倍、百倍。
两百年,对她来说,可能只够开个灵智。
但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只要能陪着他,多久都行。
从那以后,他们的生活变了。
沈平筑基之后,名气更大了。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从很远的地方来,赶几天的路,就为了让他看一看。沈平从不拒绝,能看的都看,能治的都治。
“沈大夫真是神医。”人们都这么说。
沈平每次听到,都会摇摇头:“我不是神医,我就是个采药的。这病能好,是您自己身体底子好。”
洋气趴在他脚边,听着这些话,尾巴就摇起来。
她想,他真好。
是最好的好人。
有一天,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是个老者,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他坐在沈平面前,伸出胳膊让沈平把脉。
沈平把了半晌,眉头皱起来。
“老人家,”他说,“您这不是病。”
老者挑眉:“哦?”
“您是……”沈平犹豫了一下,“您是修士吧?您体内有真气运行,但运行得不顺,有几处堵塞了。这不是病,是练功出了岔子。”
老者笑了。
“小友好眼力,”他说,“不错,我是修士。青云门的长老,道号清虚。”
沈平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行礼。
清虚摆摆手:“不必多礼。你既然看出我练功出了岔子,可有办法?”
沈平摇摇头:“晚辈只是个刚筑基的散修,哪里敢给前辈治病。”
清虚看着他,眼里有审视的光。
“你刚才说,我是练功出了岔子,”他说,“那你知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沈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依晚辈看,前辈应该是练功太急,真气逆行,伤了经脉。但具体是哪几条经脉,晚辈看不出来。”
清虚点点头。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他说,“我确实练功太急,伤了经脉。青云门里那些长老,没一个看出问题,只说我走火入魔。你一个刚筑基的散修,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平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虚站起来,看了洋气一眼。
“这狗,”他说,“是你养的?”
沈平点头。
清虚盯着洋气看了半晌。
“有灵性,”他说,“根骨太差,但心志坚定。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有所成。”
洋气与他对视。这老者的眼睛很深,像井,像潭,像看不见底的深渊。但她不怕他。
清虚收回目光,对沈平说:“小友,你可愿意跟我回青云门?”
沈平愣住了。
“我观你资质尚可,心性也不错,”清虚说,“虽然灵根差了些,但勤能补拙。你若愿意,可以入我门下,做个记名弟子。”
洋气看着沈平。
她看见沈平的眼睛亮了。
那是她见过的,最亮的光。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