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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个月,洋气到了一座山脚下。这三个月,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离开村子那天,她身上只有那块玉佩。没有干粮,没有水,没有方向。她只知道要往前走,往山里去。因为沈平说过,山里能采药,山里能修行。她想,如果要修行,应该去山里。
可她的腿走不快。
一条后腿残疾的狗,一天能走几里路?她算不清。她只知道,天亮就走,天黑就歇。走不动了,就趴一会儿。趴够了,继续走。
饿了怎么办?
最开始几天,她还能找到一些吃的。路边有野果,虽然酸得倒牙,但能填肚子。有时候运气好,能捡到几个被人扔掉的烂果子,虽然生了虫子,但虫子也是肉。
后来进了山,野果多了,但危险也多了。
有一回,她看见一棵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香喷喷的,诱人得很。她刚想过去,就看见树下趴着一条蛇。那蛇有手臂粗,正吐着信子,盯着她。
她慢慢后退,退出去很远,才敢转身。
那以后,她再也不敢乱吃东西。只吃自己认识的——沈平教过她认几种能吃的野果,虽然不多,但至少不会中毒。
渴了怎么办?
山里溪水多,她每天都找溪水喝。但有一回,她连着三天没找到水,渴得舌头都干了,粘在上颚上,舔都舔不下来。她趴在一块石头上,喘着气,想着要不要往回走。
但她没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听见了水声。那水声很远,但她听见了。她顺着声音爬过去,爬了整整一天,终于找到了一条小溪。
她把头埋进溪水里,喝了个饱。
喝完,她趴在那儿,半天没动。
她想,活着真难。
但沈平更难。
他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活着。活着,才能替他看看这个世界。
三个月后,她到了一座山脚下。
山很高,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山脚下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往上延伸。路两边长满了野草,有的比她还高。
她沿着小路往上走。
走了一天一夜,她看见了一座庙。
庙很小,灰扑扑的,藏在半山腰的一片树林里。要不是走近了,根本看不见。庙门是木头的,旧得发黑,门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底下斑驳的纹理。
她趴在庙门口的石阶上,喘着气。
石阶是青石的,被踩得光滑发亮。上面有青苔,湿漉漉的,贴着肚皮凉凉的。她趴在那儿,一动也不想动。
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山里的野果越来越少,她又不认识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她试过吃草,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她试过抓老鼠,但老鼠跑得太快,她追不上。
她想,要是死在这儿,也挺好。
至少离沈平近一点。
庙门开了。
一个小和尚走出来,看到她,愣了愣。
小和尚大概十一二岁,光头,穿着灰色的僧袍,袍子上打着几个补丁。他蹲下来,歪着头看她。
“阿弥陀佛,”小和尚说,“施主……施主是条狗?”
洋气没力气理他。她趴在那儿,眼睛半闭着,看着他。
小和尚又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的后腿上。
“腿坏了,”他说,“饿的。”
他跑进庙里,不一会儿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她面前。粥是稀的,但热乎乎的,有几粒米浮在上面。热气往上飘,飘进她鼻子里,香得她浑身一颤。
洋气看着那碗粥,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也是这样,给她端了一碗粥。
那碗粥,也是热的,也是稀的,也是用破碗装的。
那个人蹲在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喝粥,说“慢点慢点,不够还有”。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低下头,慢慢把粥喝完了。
小和尚在旁边看着她,笑眯眯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洋气没法回答。
“没名字?”小和尚想了想,“那我给你起一个吧……”
“不用。”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庙里传出来。
老和尚走出来,看着洋气。
老和尚很老很老了,眉毛都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他穿着灰色的僧袍,袍子上也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手里拿着一串念珠,珠子被磨得光滑发亮。
“它有名字,”老和尚说,“而且,它不需要再起了。”
小和尚挠挠头:“师父,你怎么知道?”
老和尚没回答,只看着洋气脖子上的玉佩。
“那块玉,”他说,“有一缕凡人的气息。那是它的主人。”
洋气抬起头,看着老和尚。
老和尚叹了口气。
“你主人已经去了,”他说,“你何必执着?”
洋气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玉佩。
老和尚看了她很久。
“你身上有修行过的痕迹,”他最后说,“虽然很微弱,但有。你想修行?”
洋气点头。
“为了什么?”
洋气没法说话,但她抬起头,看着老和尚,眼睛里有种老和尚看懂了的东西。
老和尚沉默了很久。
“修行之路,艰难无比,”他说,“你一条残疾的狗,更难。就算修成了,你的主人也回不来了。”
洋气还是看着他。
老和尚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他说,“你且住下吧。能学到多少,看你造化。”
洋气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石阶上。
她终于能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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