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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人则是一脸笑容,又道:“让孩子们都来吃饭吧。”“对!”朱元璋放下酒杯,朗声道:“吃饭!”
话音落下,一群孩子便坐了下来。
朱标坐在父亲朱元璋身边,端着酒壶给父亲倒上酒水,低声道:“此次去凤阳祭祖,一路顺利。”
“嗯。”朱元璋重重点头,对大儿子极为信任,询问道:“这一路,你常叔叔与你说过别的事?”
朱标觉得父亲是在问常遇春有没有参与议论称帝一事?
“回来时常叔没有言语,平时也不与我闲聊,与军中属下也都是三两言语的吩咐而已。”
朱元璋稍稍颔首。
马夫人道:“家里有女儿的那几位兄弟,躲着我们家还来不及,生怕把女儿嫁到我们家来,都在说咱老朱家的儿子最多,躲着点。”
妻子的话语意味深长,又带着一些言外之意。
朱元璋岂会听不出来,笑道:“咱老朱家的儿子哪差了?”
说着话,朱元璋拿过酒壶亲手给身边的妻子倒酒,一边讨好地道:“你有没有去问,近来谁家女儿的年纪合适?”
见妻子不言语,朱元璋又讨好地笑着道:“妹子,你看看樉儿与棡儿,还有棣儿,咱以后是不是早做打算。”
闻言,马夫人一瞪眼。
朱元璋便缩了缩脖子,稍稍认怂。
夫妻间眼神往来便已知晓了对方的想法。
朱元璋知道妻子的眼神是在说你这个当家的,怎么不自己出面去问。
朱老板也是要面子,毕竟家里这么多儿子呢,这要是自己去和老兄弟们谈亲事,老兄弟们不得狮子大张口?
而马夫人的意思也很明显,生这么多儿子,都是他朱老板自己的事,别总是指望她这个妻子。
在朱标看来,爹娘之间的眼神,大抵是这些意思,不用言语,一个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弟弟妹妹还在吃着一桌饭菜,却见父亲先站了起来。
“标儿。”
闻言,朱标搁下筷子,跟着离开了正堂。
后院,这里另放着一张小桌,朱元璋又斟了一杯酒,道:“陪咱喝一杯。”
朱标拿起酒杯,向父亲敬酒,道:“爹,是有吩咐?”
朱元璋又坐下来,后院很安静,隐约能够听到正堂孩子们的嬉闹声。
这个家其实现在还挺好。
只是在以后的历史中,自己这个太子会早逝,而以后的种种,身边这位布衣皇帝的儿子们,就眼前的几个,几乎无一善终。
朱元璋道:“你常叔叔真没有说起北伐之事?”
北伐的事常遇春确实说了,王府的军机大事有时母亲也会过问,
朱标低声道:“说过,儿臣觉得常叔叔近年来多病,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朱元璋语气一顿,低声道:“咱会好好考虑的。”
朱标接着道:“这一次从老家回来时,常叔叔的话语比以往少了许多,又听常妹说近来常茂与蓝玉大帅整日饮酒,城内各路将领总是三五成群,私下言语不少。”
“你可知他们在商议什么?”
“封赏。”
“嗯。”朱元璋点头。
这其实也不用问,朱标都能听到不少闲言碎语,朱老板肯定也知道。
当然,朱标也没有提父王是否称帝一事。
朱元璋抿了一口酒,感慨道:“当年打陈友谅也好,打张士诚也罢,从这金陵城出去的大帅,人们都说他们常胜将军。”
言至此处,朱元璋在冷风中叹息一声,好似呼出去不少的酒气,接下来的话语多了几分严肃,语气也重了几分,“这些年,他们鲜有败绩,咱自然高兴。”
“可如今他们一个个心高气傲,也难怪刘伯温整日臭着一张脸,别说他刘伯温臭着脸,咱看他们也不痛快,那些人就差找咱讨赏了,看了他们就烦。”
朱元璋又饮下一口酒水,道:“咱不如与徐达一起北伐去,那多痛快。”
听着父亲说着父子两人关起门来才能听的话,朱标道:“只有爹坐在这金陵城,只有后方稳固,徐叔叔在外才能安心。”
说完之后,朱元璋心情好了不少,又道:“你带那帮小子们早些去休息。”
朱标颔首,又走回了正堂。
正堂外是正在玩闹的弟弟妹妹们,而母亲依旧坐在饭桌边。
“都与你说什么了?”
朱标回道:“父亲说近来烦心事太多了,还不如与徐叔一起北伐。”
马夫人先前看着孩子们是面带笑容的,听到儿子说这话,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夜里的雪越来越大,因今晚没有大风,因此这场雪落下来时在王府的明亮灯火映照下,又显得更美丽了。
朱标将后院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还想去北伐?离了他朱重八,放眼金陵谁又能镇得住那几个大帅?”
朱标道:“是啊,孩儿也是这么以为的。”
马夫人叹道:“他打算下月去南郊,你一同去。”
“孩儿明白了。”
看着这个儿子,马夫人笑着道:“两月不见又长高了些。”
朱标点头,再道:“孩儿有一事想请母亲相助。”
“你说吧。”马夫人的目光看着正堂外,正玩闹的孩子们。
朱标将常遇春的事说了一遍,希望通过母亲改变北伐将领的人选。
马夫人颔首道:“此事我来安排,你带着他们去休息吧,明天,你去看看宋师。”
“嗯。”
当朱标走到正堂外,一群孩子便停下了打闹,尤其是朱棣第一个走到大哥身边。
朱元璋一直在正堂内看着,看着大儿子吩咐三两句,这群孩子就听话的跟着他离开了。
正堂内又恢复了安静,朱元璋这才重新回到妻子身边,感慨道:“标儿的话比咱有用,妹子啊……咱怎觉得这个爹白当了?”
马夫人与一群侍女收拾着碗筷,道:“你以前到处带兵打仗,一出去就是半年三两月不回来,你觉得是谁在照顾他们。”
听到妻子的话,朱元璋又认怂道:“咱,是想弥补的。”
马夫人低声道:“标儿这孩子心细,他恐怕也看出了你的心思。”
朱元璋笑着道:“他知道咱的心思?”
马夫人没有多言,依旧收拾着碗筷。
朱元璋接着道:“哈哈,还是儿子懂咱,嗯,高兴……来人,添酒!”
夜色已深,朱标收拾完行李,再去看了看弟弟们的房间,确认他们都睡下了,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屋内放着不少书籍,一盏油灯正亮着,朱标刷着牙看着雪花不断落在窗前。
但这个家所要面对的问题说大也大。
朱标又觉得这个问题与淮西乡贵有关。
如今这个问题还没到自己面前,但这些问题也是这个家早晚要面对的,毕竟这个家以后就是皇帝家了。
早晨,天刚亮时,朱标就睡醒了,同样早早睡醒的还有朱棣。
朱棣一边洗着脸刷着牙,将漱口的水都吐出来之后,擦了擦脸,在冷空气中吐出一口热气。
雪已停了,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朱棣提着自己的刀,便在雪地里练刀。
兄弟们所住的这个小院并不大,且仆从只有两个扫地的老翁。
朱元璋对孩子的教导尤为上心,尤其是锻炼孩子们的吃苦与自理的能力。
因此,早起的时候,朱标还要亲自给弟弟们准备早上的饭食。
朱标熬了一锅粥,再添了一些腊肉,就当是早食了。
正熬着粥,朱标又想起了昨晚的话语,正处于创业的最重要阶段,其实十分明白朱老板的苦心。
当年天下各路义军反元,就是要推翻元廷,重建一个朗朗乾坤。
朱老板希望各路将领与谋士们能够不忘初心,坚持驱逐鞑虏。
现在元廷还未灭,元廷的大都依旧在北方,这个时候就应该坚持初心,继续北伐。
但在如今看来,朱老板肯定会继续坚持北伐,并且已将此事提了好几遍,说不定不日就要出兵。
消灭元廷的初心是肯定要坚持的,北伐是肯定要伐的,可封赏也不能没有。
如今人心与外面的闲言碎语,已到了不得不出面解决的地步了。
说不定,这个时候的朱老板已请来了李善长与刘伯温开始商议了。
朱棣练完了刀之后,粥也好了。
朱标切了一些咸菜与腊肉用来下粥,一边道:“你二哥和三哥还未睡醒吗?”
朱棣去看了一眼,回来道:“还睡着。”
朱标将一碗热乎乎的粥端给朱棣,道:“吃吧,吃完与我去见宋师。”
“是。”
朱棣接过粥与大哥坐在一起吃着。
一夜大雪之后,寒风依旧,不过朱棣觉得吃了粥也暖和了不少。
近来回了一趟凤阳老家,有些时日没见宋师,是该去慰问,用母亲的话来说这个老师来之不易,不仅仅学问高,在士林中的名望亦是他这个世子需要的。
有权与有能力是两回事,既要有权又要有能力,还能有一支忠心兵马,自己这位世子才能有更多的人来效命。
母亲真是用心良苦呐……
朱标心中暗叹。
用了早食之后,朱标带了一些名贵药材,装入礼盒之后便领着朱棣出了门。
当年朱元璋为了招揽人才,吸纳能人,就在城中建设了礼贤馆,多数时候如刘伯温,宋师他们这些人,都在礼贤馆任职。
而在礼贤馆外建设一片宅邸,便是诸多谋士与文人的居所。
宋濂的宅邸不难找,就在刘伯温家边上。
在毛骧的护送下,朱标领着朱棣走过刘伯温府邸,一路来到宋府门前。
得知是世子来了,门前的小厮忙去通禀。
也不用等人来迎,朱标很自然地走入府邸,刚一进门就见到了一个和尚。
“小僧道衍,见过世子。”
朱棣的目光还在看着这座宅邸,却见大哥停下了脚步。
那和尚看着三十岁座左右的模样,朱标一听对方的自称,便停下了脚步,困惑道:“姚广孝?”
闻言,道衍也愣神了,他低着头行礼道:“小僧出家前确实姓姚,可……并不是姚广孝。”
朱标这才恍然醒悟过来,姚广孝是道衍和尚之后才有的名字,还是以后的弟弟朱棣给他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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